那架被岁月锈蚀成铁红色的爬梯并没有想象中稳固,每向上攀爬一步,固定在井壁上的膨胀螺栓就会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孙晨宇托着陈国栋的后腰,手掌下能感觉到这个中年警察正在剧烈颤抖的肌肉。
那不是因为用力,而是生理性的过载——刚刚在地下经历了真空缺氧和电弧爆炸,正常人的神经早就绷断了。
“快点,别回头。”孙晨宇低声催促,声音被竖井拢住,带着瓮声瓮气的回响。
就在这时,头顶那个原本透着微弱街灯光亮的井口,突然暗了下来。
一阵绞盘转动的机械音伴随着重物破空的呼啸声急速逼近。
孙晨宇猛地抬头,在那一瞬间的逆光剪影里,他看到了一个形如焦炭的轮廓。
那是梁伟。
这个应该早就死在沼气爆炸里的男人,此刻全身上下裹满了防火凝胶和防爆装甲的残片,像一只从地狱爬回来的蜘蛛。
他并没有走梯子,而是利用腰间的战术且降索,倒悬着身体,像一颗黑色的陨石直坠而下。
他手中那把改装过的大口径射钉枪,黑洞洞的枪口正随着下坠的惯性寻找着瞄准点。
“趴下!”
孙晨宇一把按住陈国栋的脑袋,两人死死贴在梯子内侧。
“崩——”
一枚两寸长的钢钉擦着孙晨宇的耳廓钉入井壁,溅起一串火星。
距离太近了,在这个垂直的狭窄棺材里,他们就是活靶子。
孙晨宇的目光迅速扫过身侧。
这架爬梯是分段式结构,每一段连接处都有两颗巨大的六角螺栓固定。
因为常年潮湿,右侧的那颗螺栓周围早已布满了橙黄色的锈迹,甚至周围的水泥基座都出现了裂纹。
这就是杠杆的支点。
“抓紧横杆,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!”孙晨宇对陈国栋吼了一句,随即松开了扶着对方的手。
他没有继续向上,反而猛地侧身,从腰间抽出那根还在发烫的撬棍——那是刚才在分线箱里顺手抄来的。
他将撬棍的一头狠狠插进了那个松动的螺栓缝隙里,利用身体悬空的重量,整个人像个秤砣一样猛地向下一坠。
物理学从不讲情面。
伴随着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,那颗早已疲劳过度的螺栓被生生崩断。
失去了右侧的固定点,整架爬梯在重力的作用下,以左侧螺栓为轴心,像一扇被推开的门一样猛然向右倾斜了三十度。
正在高速索降的梁伟根本来不及调整姿态。
他的战术动作是基于垂直井壁计算的,这突如其来的空间错位,让他原本应该悬停在梯子正前方的身体,在惯性的裹挟下像个失控的钟摆,狠狠砸向了井壁的另一侧。
那里,是一排早已失去了绝缘层保护的地铁回流导电轨。
“滋啦——”
并没有惨叫。
因为高压直流电在接触人体的瞬间,电流就会引起肌肉的强直性收缩,声带根本无法震动。
孙晨宇冷眼看着那个焦黑的身影在蓝白色的电弧中抽搐。
梁伟身上携带的那些尚未挥发的高浓度助燃剂,在六百伏电压的高温下瞬间被点燃。
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在井下五米处爆开,像是一个塞子,死死堵住了下方追兵的路,也将那具尸体彻底焊死在了井壁上。
热浪夹杂着尸体油脂燃烧的焦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走。”孙晨宇没有多看一眼,借着梯子倾斜的角度,单手抓着横杆,像猿猴一样几下窜到了井口,用力顶开了那块沉重的球墨铸铁井盖。
湿冷的夜风灌了进来,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