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液态气体急速汽化时特有的嘶鸣声,像是一条巨大的毒蛇在墙壁夹层中苏醒。
头顶那排细密的喷淋口并非喷出水雾,而是瞬间释放出大量白色的寒气。
哈龙1301,这种早已被民用建筑禁用的气体灭火剂,能在十秒内将封闭空间内的氧气浓度稀释到令人窒息的临界点。
对于精密仪器来说,这是最完美的保护;但对于碳基生物,这是无声的屠宰。
孙晨宇屏住呼吸,肺部的灼烧感让他反而更加清醒。
出口的液压门已经彻底锁死,那种厚度的合金钢板,就算有切割机也要半小时。
他的视线在充满白雾的实验室里急速游走,不是为了寻找氧气,而是寻找“能动”的化学能。
角落里堆放着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废旧电池组,那是维持地下服务器运转的备用电源。
旁边是一柜子用于清洗标本器皿的浓硫酸。
一个疯狂但符合物理逻辑的方程式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。
“把那桶垃圾倒掉,快!”
孙晨宇一把推开挡路的陈国栋,从实验台下拖出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密封污物桶。
陈国栋虽然看不见,但听出了孙晨宇语调中那股濒临失控的冷静,摸索着将里面的废纸和塑料狠狠倾倒在地。
孙晨宇抓起那几组沉重的锂电池,狠狠砸向地面。
坚硬的水泥地撞击着电池的外壳,导致内部隔膜破裂。
他将这些正在冒烟、即将短路的电池一股脑扔进空桶,随后抄起那两瓶500毫升装的浓硫酸,连瓶盖都没拧,直接砸碎在桶底。
刺鼻的酸雾瞬间腾起,与锂电池短路产生的高温相遇。
“盖盖子!”
孙晨宇大吼一声,将不锈钢桶盖死死扣上,用脚踩紧了锁扣。
桶内,剧烈的放热反应正在产生致命的高压气体,金属外壳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膨胀声,像是一颗即将炸膛的心脏。
他没有丝毫停顿,抱着这个滚烫的铁桶冲向墙角的通风管道口。
那里的金属栅栏虽然加固过,但它是整个房间结构最薄弱的节点。
“趴下!张嘴!”
就在他将铁桶卡在栅栏缝隙间的瞬间,桶身已经膨胀成了一个扭曲的球体。
孙晨宇反身扑向孙雨,将她死死压在身下。
“轰——!”
不是火焰的咆哮,而是气压的宣泄。
定向爆破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蒸汽和金属碎片,像重锤一样砸在通风口的栅栏上。
甚至连地板都随着这声闷响震颤了一下。
哈龙气体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瞬间冲散。
孙晨宇感觉耳膜嗡嗡作响,后背像是被鞭子抽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没时间检查伤势,抬头看去,那道坚不可摧的金属栅栏已经被炸开了一个狰狞的大洞,露出了后面漆黑潮湿的排水管道。
“走。”
他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孙雨托给陈国栋,尽管这个瞎眼的警察此刻也是满脸血污,但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。
三人像是在肠道里蠕动的寄生虫,顺着满是滑腻苔藓的排水管艰难向上爬行。
管道壁上残留的化学污渍腐蚀着他们的皮肤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败气息。
身后传来沉闷的断裂声。
那是承重柱在高温和爆炸冲击下失效的声音。
当孙晨宇终于推开地表的窨井盖,接触到海港深夜那带着咸腥味的冷空气时,脚下的土地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