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几页被密封在防水塑料袋里的牛皮纸,边角因高温炭化而显得焦脆。
孙晨宇从车底爬出,指尖触碰到纸张时,那股陈年的霉味像是某种被封印的毒气,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。
陈国栋递过来的手在发抖,手电筒的光柱在纸页上疯狂跳跃。
第一页是纵火案的定性报告,日期:2003年7月14日。
“现场无生还者,仅发现一名十岁女性幸存者(孙雨),意识丧失,处于重度创伤性应激状态。”
第二页的标题让孙晨宇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缝:[人格补全与防火墙植入计划——编号:SCY-001]。
主治医师:邵智宸。
报告单的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里的孙雨蜷缩在病床上,双眼空洞地盯着虚无。
而文字描述部分,却像是某种残忍的编程指令:
“本体孙雨的人格核心过于破碎,无法承受火灾真相。现启动‘哥哥’替代方案。通过深度催眠与皮层电刺激,提取孙雨潜意识中对‘保护者’的侧写,重构独立逻辑人格‘孙晨宇’。该人格作为底层防火墙,将接管本体的所有社交机能,直至本体意识彻底修复。”
孙晨宇死死盯着那行字,手腕内侧那个“X”形状的烧伤疤痕开始剧烈发烫。
没有所谓的哥哥。
那道疤痕不是为了救妹妹留下的勋章,而是二十年前,邵智宸用电极片反复灼烧孙雨皮肤时留下的物理标记。
他不是人,他只是一段为了保护真实孙雨而诞生、却被错当成真实活了三十年的数据备份。
他的人生,他的加班记录,他对妹妹的守护,全是一场被精心编排的虚假运行日志。
“孙晨宇……你脸色不对,这上面写的什么?”陈国栋想凑过来看。
“别碰。”孙晨宇哑着嗓子低吼,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一样。
他感到自己的视线开始重叠,那种认知剥离感正在加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抓着报告单的手,指甲缝里的油泥清晰可见,但那种“这只手属于我”的确定感正在像潮水般退去。
邵智宸没有撒谎,违约的后果就是格式化。
PDA在口袋里发出一声尖锐的低电量报警。
屏幕微弱的荧光中,刚才注入中继器的逻辑悖论竟然反向撕开了一个数据缺口,一个闪烁的红色坐标在地图上浮现。
那是城市的边缘,一片被标记为“待拆迁”的阴影区。
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心理康复中心,而是那座梦里反复出现的、二十年前就该被烧毁的废弃医院。
“上车,没时间解释了。”孙晨宇一把推开陈国栋,踉跄着冲向路边的一辆重型机车。
那是刚才被隧道车祸堵住的一名外卖员留下的。
他跨上车,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隧道口激荡。
“带上那个‘容器’,跟着坐标走!”
孙晨宇丢给陈国栋一句话,拧满油门,机车像一柄黑色的手术刀,狠狠切开了雨后的雾气。
风在耳边咆哮,但孙晨宇听到的却是另一种声音。
是无数行代码在脑海中崩塌的声音。
他的记忆开始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