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秒他还在狭窄的工位上写方案,下一秒画面就切到了冰冷的实验台。
两段完全不兼容的人生在额叶里疯狂对撞,剧痛让他几乎要松开方向盘。
他猛地张嘴,狠狠咬在舌尖上。
血腥味瞬间爆发,咸腥而滚烫,剧烈的生物反馈强行压制住了思维的数字化。
他还不能消失。哪怕是防火墙,也要在自毁前把病毒挡在门外。
废弃医院的轮廓在霓虹残影中逐渐清晰。
那栋阴森的建筑矗立在荒草之中,宛如一只张开巨口的混凝土巨兽。
孙晨宇丢下机车,撞开半掩的锈蚀铁门,轻车熟路得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巢穴。
那些走廊,那些剥落的墙皮,甚至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焦炭的气味,都与梦境严丝合缝。
他冲进地下室,尽头那扇厚重的气密门虚掩着,淡蓝色的电子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没有守卫,没有陷阱。邵智宸似乎早已为他铺好了红毯。
“咔哒。”
门被推开。
主控室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架,风扇的低鸣声汇聚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频率。
在正中央的一台巨型显示器前,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。
她穿着单薄的白色病号服,坐在插满线缆的座椅上,双眼被一副厚重的黑色遮光罩死死蒙住。
她是孙雨。
她的手指苍白、修长,却以一种非人的频率在机械键盘上疯狂敲击。
每一声清脆的按键音,都伴随着屏幕上数以万计的数据跳动。
孙晨宇在显示器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。
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,像是投射在空气中的残次全息投影。
他在变淡,而屏幕上显示的任务进度条即将归零:[SCY-001删除进度:99.2%]。
“孙雨,住手。”孙晨宇向前迈了一步,枪口却垂在腿侧。
女孩的手指僵了万分之一秒,随即以更疯狂的姿态压向回车键。
她的呼吸频率与服务器的闪烁完全同步,她不是在被控制,她就是这个系统的内核,她正在亲手抹除那个保护了她二十年的“哥哥”,因为那是邵智宸教给她的唯一“生存”逻辑——只有丢掉负重,本体才能进化。
孙晨宇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正在失去知觉,世界在他眼中开始像素化,无数彩色的色块在崩裂。
他没有开枪。
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滚烫得几乎要融化的PDA。
那是他身为“防火墙”这辈子积攒的所有东西。
不是代码,而是那些被邵智宸视为“不良数据”的杂质:是带妹妹吃路边摊时的烟火气,是深夜加班时对未来的那一丝幻想,是每一次被现实毒打却依然想挺直腰杆的痛苦。
他单手撑住操作台,手腕上的“X”伤疤与主控室那闪烁的红光交相辉映。
他伸出那只几乎看不见的右手,抓住了主控台侧面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并行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