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难得的暖阳,懒洋洋地洒在青州城外的荒野上。积雪初融,露出底下枯黄的土地,一片萧索。
玄知在赵伯的陪同下,信步走向位于城西的那片属于玄家的薄田。小满和其他几个负责农事的仆役,正在地里清理残梗,为可能到来的春耕做着微不足道的准备。
“少主,您看,”赵伯指着眼前大片贫瘠的土地,叹了口气,“这地……唉,沙多土薄,存不住水肥,往年收成,也就勉强糊口。今年这光景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意思很明显,靠这些地,养活府里上下都难,更别说应对可能涌来的流民。
玄知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,在指尖捻开。土质干涩,颗粒粗糙,确实贫瘠。他悄然运转“鉴心之瞳”,土壤的结构、成分、乃至深处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水汽,都映入感知。更重要的是,他能“看”到这片土地曾经或许有过的微弱地力,是如何在连年粗放耕作和天灾人祸下被消耗殆尽的。
“地力耗尽,非是无解。”玄知站起身,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几人,最后落在小满身上。小满正费力地拔着一株顽固的枯草,小脸憋得通红,但那淡绿色的生机光晕,在她接触土地时,似乎比在府内时活跃了一丝。
“小满。”玄知唤道。
小满闻声抬头,见是少主,连忙放下手中的活,小跑过来,怯生生地行礼:“少主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玄知语气温和,“我方才看这土地,甚是贫瘠。依你看,该如何调理,才能让它多打些粮食?”
小满没想到少主会问这么深的问题,愣了一下,看着脚下的土地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努力感受着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不太确定地小声说:“回少主……奴婢觉得,这地……太‘渴’了,也太‘瘦’了……光浇水不行,得……得喂它吃点‘有劲’的东西。”
“哦?什么是有劲的东西?”玄知引导着问。
“比如……比如烧荒的草灰?或者……沤烂的树叶、牲口粪便?”小满努力回忆着小时候模糊的记忆和平时听来的只言片语,“奴婢以前听逃难来的老人说,把豆子和禾子轮着种,地也会有力气……”
“轮作?草灰肥田?沤制绿肥?”玄知眼中闪过惊喜。小满虽然说不出的专业术语,但她的直觉完全正确!这正是恢复地力、提高产量的关键!这“农桑灵体”的感知力,果然非凡!
“说得好!”玄知大声赞道,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,“草灰含钾,能壮秆;粪肥氮足,可促苗;豆科作物固氮,能肥田;轮作可防病虫,休养地力!小满,你天生就是伺候土地的好手!”
小满被夸得满脸通红,手足无措,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。她第一次因为自己关于农事的“胡思乱想”得到了肯定,而且是来自少主的肯定!
玄知顺势道:“光说不练假把式。小满,我打算划出十亩地,交给你来打理。就按你说的,一部分烧荒施肥,一部分尝试收集府中秽物和人畜粪便沤肥,再选一小块地,开春后试种些豆类。你需要什么,尽管跟赵伯说。可能做到?”
“十……十亩地?”小满惊呆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一个卑微的婢女,竟然能掌管十亩地?
“怎么,不敢?还是不愿?”玄知笑问。
“不!奴婢敢!奴婢愿意!”小满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扑通一声跪下,“谢少主信任!奴婢一定……一定把地种好!”
“快起来。”玄知扶起她,神色认真,“这不是小事,关乎我们能否多收一口粮食,多活一个人。你要用心,也要用脑。每种法子做了,都要记下来,长了多少,有什么变化,都要清清楚楚。以后,这就是你的‘试验田’!”
“试验田……”小满喃喃重复着这个新词,感觉肩上沉甸甸的,却又充满了力量。
“赵伯,”玄知转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赵伯,“烦请您协助小满,需要什么农具,或者搭建沤肥池之类,还需您费心。”
赵伯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少主不仅识得赵伯的匠才,竟连小满这等微末处的天赋也能发掘,并委以重任。这份识人之明,用人之胆,简直不像个十二岁的少年。
“少主放心,老奴定当尽力。”赵伯躬身应道。
玄知点点头,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。农业是根基,小满就是撬动这个根基的支点。虽然前路漫漫,但希望的火种,已经在这冬日田间,由他亲手种下。
他看着小满已经开始兴奋地在那片划给她的“试验田”里比划规划,那专注的神情,仿佛在描绘一幅最美的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