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墙角歇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赵磊感觉腿上那钻心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些，气息也喘匀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知道不能再等下去。时间越是拖延，他们的体力消耗越大，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道，手臂用力，借着柳氏的搀扶和拐杖的支撑，再次站直身体，朝着那气派的“济世堂”大门挪去。
越靠近门口，那股混合了各种草药的特殊气味便愈发浓郁。有甘香，有苦涩，有辛烈，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独属于药铺的氛围，沉静而肃穆。进出的人，无论贫富，到了这里，神色间都多了几分郑重。
当赵磊和柳氏这对形容狼狈、衣衫褴褛的男女，以一种极其艰难的姿势出现在门口时，立刻引起了店内伙计的注意。一个机灵的小伙计眉头一皱，快步迎了上来，语气虽不算恶劣，但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：
“去去去，这里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，快走快走！”他挥着手，像是要驱赶苍蝇一般，目光扫过赵磊的断腿和两人一身的污渍，毫不掩饰嫌弃。
柳氏被他这态度吓得往后缩了半步，下意识地抓紧了赵磊的胳膊。
赵磊却稳稳地站定，目光越过伙计，直接投向店内。药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，靠墙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深色药柜，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名称标签。柜台后，一个穿着体面青色长衫、留着山羊胡、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者，正低头拨弄着算盘，似乎并未注意到门口的骚动。那应该就是掌柜。
“我们不是来乞讨的。”赵磊开口，声音因疲惫和缺水而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，“我们是来谈生意的。”
“谈生意？”小伙计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嗤笑出声，“就你们？能谈什么生意？快走快走，别耽误我们做生意！”说着就要上手来推搡。
“且慢。”
一个略显苍老但透着沉稳的声音从柜台后响起。那青衫掌柜抬起了头，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，在赵磊和柳氏身上停留片刻，最后落在赵磊那双异常沉静的眼睛上。他经营药铺多年，阅人无数，眼前这断腿男子虽然狼狈，但眼神中没有乞丐的卑微和乞怜，反而有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。
“何事喧哗？”掌柜放下算盘，缓步走了过来。
小伙计连忙躬身禀报：“掌柜的，这两个人赖着不走，说要谈什么生意，我看就是来捣乱的……”
掌柜摆了摆手，示意伙计退到一边，他站在门槛内，与门槛外的赵磊平视（赵磊因站立不稳，身形略矮）。“这位……小哥，你说要谈生意？”他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带着商人特有的审慎。
赵磊微微颔首，不卑不亢：“正是。在下有一物，想请掌柜的品鉴。”他从怀里，实际上是示意柳氏从她怀中，取出了那个用干净树叶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。
树叶层层打开，露出了里面那莹润翠绿、质地细腻的膏体。一股纯正而持久的清凉气息，立刻散发开来，甚至隐隐压过了周围繁杂的草药气味。
掌柜的鼻子微微动了动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这气味，清凉醒神，绝非寻常之物。他经营药材，对气味尤为敏感。
“此为何物？”掌柜的目光落在膏体上，语气依旧平稳，但显然多了几分兴趣。
“此物名为‘清风膏’，”赵磊沿用了他对王五的说辞，但语气更为笃定，“乃是在下家传秘法所制。取其少许，”他示意了一下膏体，“涂抹于患处，可迅速止痒、消肿、镇痛。若涂抹于额角太阳穴，亦可提神醒脑，缓解头痛、晕眩之感。”
家传秘法？掌柜的目光在赵磊破烂的衣衫和断腿上扫过，带着明显的怀疑。这等秘方，岂是这等落魄之人所能拥有？
“效果如何，空口无凭。”掌柜淡淡道，并未伸手去接。
赵磊早有所料。他目光扫过店内，恰好看见柜台边有一个伙计，手臂上有个刚被蚊虫叮咬出的新鲜红疙瘩，正无意识地挠着。
“可否请那位小哥一试？”赵磊指向那名伙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