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是南城有名的酒楼,三层飞檐,气派不凡。
此刻门口颇为热闹,一辆装饰朴素但木料坚实、透着股军武硬朗气息的马车停在那里,一个车夫打扮的老仆正抱着鞭子靠在车辕上打盹。
酒楼门口,一个穿着鹅黄衫子、月白襦裙的少女,正费力地搀扶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往外走。
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,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尤其是一双眼睛,灵动清澈,此刻却因为气恼而微微圆睁,腮帮子也鼓了起来,平添几分娇憨。
她发髻上只简单插着一支玉簪,除此之外别无饰物,却更显清丽脱俗。
被她搀着的中年汉子,年约四旬,国字脸,浓眉虎目,面容刚毅,即便是穿着寻常的深蓝色棉布直裰,也掩不住那一身久经行伍的凛然气度。
只是他此刻脸色有些发红,脚步略显虚浮,显然喝了不少。
“爹!您怎么又偷跑出来喝酒!张太医明明说了,您旧伤未愈,肺经受损,最忌辛辣油腻和酒水!您怎么就是不听呢!”
少女声音清脆,带着浓浓的埋怨和担忧,一边说,一边试图将那汉子往马车那边拽。
中年汉子却有些不服,嘟囔道。
“咳咳……妙儿,你少听那张老头危言耸听。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,那点老伤早好利索了!在府里憋了这些天,嘴里淡出鸟来,出来喝两杯顺气酒,能有什么事?”
他试图挺直腰板,却忍不住轻咳了两声,气势顿时弱了几分。
“您看您,又咳了!”
被叫做妙儿的少女更是着急,眼圈都有些发红。
“娘出门前千叮万嘱让我看好您,您要是再有闪失,我……我怎么跟娘交代!快跟我回去,府里炖着川贝雪梨呢!”
“哎呀,一碗甜水顶什么用……”
汉子还想辩解,但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,心又软了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好好好,回去回去,听你的,成不?别摆出这副样子,让你爹我心里怪不落忍的。”
父女俩一个埋怨一个讨饶,拉扯间慢慢挪向马车。
老仆被惊醒,忙跳下车摆好脚凳。
这温馨又带着点琐碎争吵的一幕,落在旁人眼中,不过是寻常人家女儿管束贪杯父亲的景象,甚至有人会心一笑。
但落在正不动声色混入路边一个卖竹编摊子旁、假装打量货物的沈昭眼里,却让他目光骤然一凝。
他的注意力,早已不在那对父女身上。
他那超越常人的敏锐感官,在系统激活后似乎又有了细微的提升,此刻正牢牢锁定在街对面几个看似寻常的“路人”身上。
那是四个穿着粗布短打、脚下踩着沾泥草鞋的汉子,打扮与进城售卖农产品的农夫无异,分散在醉仙楼斜对面不远的几个位置,有的蹲在墙角抽烟杆,有的在杂货摊前磨蹭。
但他们那过于壮实的身板,绷紧的肩背线条,以及偶尔瞥向醉仙楼门口那对父女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厉色,都让沈昭心中的警铃大作。
更不对劲的是他们的眼神。
寻常农夫,眼神或是疲惫,或是带着对城物的好奇与拘谨。
而这几个人的眼神,却是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