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青楼为学堂,点化风尘女子……这等胸襟,这等魄力,闻所未闻!”
听着周围传来的议论,徐谓熊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。
她看着李安那张写满了“功德无量”的脸,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腹间猛地向上直冲。
他还没完。
李安看着徐谓熊,脸上的微笑愈发“欣慰”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。
“然,办学需要经费,教化亦需资源。”
“我已答应这十二位学生,为她们寻一处清净之所,潜心向学。这笔助学金,不多不少,正好五千两黄金。”
“还请夫人以大局为重,尽快将款项拨付于我,莫要耽误了这些贫困学生的向学之心,寒了北寒万千求道者的心啊!”
“噗——”
徐谓熊终究还是没忍住。
她没有吐血。
但她清楚地感觉到,自己心中的某根弦,彻底崩断了。
她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周围百姓们投来的目光。
那种目光里,有对李安的崇敬,有对她的审视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催促?
仿佛她如果今天不掏这笔钱,她就是那个阻碍北寒教化大业、没有容人之量、小肚鸡肠的恶人!
她,堂堂北寒二郡主,执掌大雪龙骑、威震天下的“武曲星”,今日,竟然要当着全城军民的面,替自己那逛青楼的夫君,付一笔高达五千两黄金的“嫖资”!
不!
这不是嫖资!
这是“助学金”!
这笔账单,被李安用一层厚到无法击穿的“教化世人”的道德金光包裹着,让她根本无从反驳,无从发怒!
她的愤怒。
她的羞辱。
她所有的权势与威严。
在李安这个沐浴着圣光的无赖面前,显得是那样的苍白,那样的无力,那样的……可笑。
“好……”
一个字,从徐谓熊的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,毫无血色。
“好一个……教化人心!”
她全身都在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屈辱,已经快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她颤抖着手,伸入怀中,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金票。
每一张,都代表着一笔足以让寻常人家富足一生的财富。
“拿去!”
徐谓熊手腕一抖,那叠金票带着一股劲风,重重地砸在李安伸出的手中。
李安稳稳接住,还当着她的面,仔细地点了点。
然后,他满意地笑了。
“夫人深明大义,李安代十二位学生,谢过夫人。”
这一声“感谢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李!安!”
徐谓熊猛地一步上前,一把揪住了李安的衣领,那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。
她不再去看周围任何人的目光,那双美丽的眼眸里,只剩下滔天的怒焰和一种极致的挫败。
她就这么拎着他,像是拎着一只犯了错的小鸡,转身就走,强行将其拖回王府的方向。
大雪龙骑的士兵们面面相觑,最后只能默默调转马头,跟在后面。
一道冰冷、压抑,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,从前方传来。
“李安!你给我回府禁足!”
“再敢踏出房门半步,我便真的打断你的双腿!”
这一战,终究是落下了帷幕。
李安“斯文败类”的名声没能坐实,反而在北寒的街头巷尾,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怪诞方式,多出了一个全新的称号——
青楼圣师。
他成功地将“儒”与“娼”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字眼,用一种近乎于道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。
让那位高高在上的二郡主,恨到了骨子里,却又无奈到了灵魂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