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战报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,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她端起桌案上的茶杯,准备饮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异样。
咔……嚓。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碎裂声响起。
那只坚硬的白瓷茶杯,在她的五指之间,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齑粉。
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细碎的瓷片,顺着她白皙修长的指缝,一滴,一滴,蜿蜒流下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水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,氤氲开来,竟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徐谓熊没有说话。
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但一股远比万年玄冰更加酷寒、比战场上最惨烈的搏杀更加纯粹的杀气,轰然爆发!
那股杀气无形无质,却沉重如山,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军大帐。
帐内,数十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悍将,在这一刻,竟齐齐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们的身体僵硬,肌肉紧绷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。
额头上,冷汗无声滑落。
他们宁愿此刻面对十万蛮族铁骑的冲锋,也不愿承受主帅这沉默的怒火。
徐谓熊的脑海中,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。
是书房里那幅藏起来的白衣女子画像。
是李安面对质问时,那矢口否认的狡辩。
是自己试图探究他深浅,却被一本破书震伤内腑的屈辱。
现在,所有的一切,都有了答案。
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屈辱,所有的嫉妒,在这一刻,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。
“好啊。”
徐谓熊终于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能将骨头冻成冰渣的寒意,和一种极致的嘲讽。
她缓缓抬起眼,看向角落里的那道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难怪家里藏着画像,原来真的是老相好找上门了。”
“骗人道心?始乱终弃?”
“李安,你玩得挺花啊!”
“连雪月剑仙这种顶尖人物都敢骗!”
这一刻,徐谓熊的愤怒,已经完全超越了男女之间的单纯嫉妒。
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践踏!
是对北寒王府颜面的践踏!
更是对她徐谓熊的眼光、智慧与威严的致命挑战!
这个男人,在她徐谓熊的地盘上,在她眼皮子底下,一边道貌岸然地扮演着圣贤,骗着她的钱粮,一边却在外面玩弄着江湖最顶尖的女子!
他把自己当什么了?
一个彻头彻尾、可以随意糊弄的傻瓜吗!
角落里,李安正襟危坐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四面八方投来的,那些属于北寒诸将的目光。
鄙夷。
同情。
幸灾乐祸。
甚至还有一丝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敬佩?
他迎着那一道道复杂的视线,无比无辜地眨了眨眼,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对这个江湖,对这些传言的深深无奈。
系统误我!
我真的只是个单纯的读书人!
我真的不认识她啊!
李安在内心疯狂地咆哮,为自己辩解。
但他知道,此刻任何一句辩解的话语,都只会成为点燃徐谓熊怒火的滚油,让她烧得更旺,更彻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