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的死寂,被一滴水珠破碎的声音彻底引爆。
那滴混合着瓷粉与茶水,从徐谓熊指缝滑落的液体,在地面晕开一抹妖异的暗红。
血一般的颜色。
轰!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杀气,自她那具看似纤细的身体里冲天而起,瞬间填满了中军大帐的每一个角落。
杀气无形,却重逾山峦。
帐内数十名身经百战的悍将,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,此刻却齐刷刷地白了脸。
他们的身体瞬间僵直,肌肉虬结,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捆住。
呼吸停滞。
心跳擂鼓。
冷汗从他们的额角、后颈争先恐后地冒出,瞬间浸湿了衣甲。
他们宁愿现在就冲出大帐,独自面对十万蛮族铁骑的凿阵冲锋,也绝不愿在这里,多承受一息主帅这沉默的、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焰。
太可怕了。
这不是单纯的愤怒,而是一种被彻底践踏了尊严与骄傲后,从骨髓最深处燃起的毁灭之火。
徐谓熊依旧没有说话。
她甚至没有去看角落里那个让她怒火中烧的男人。
怒火滔天,恨意蚀骨,她恨不得现在就拔出腰间的“红螭”,将李安那个该死的骗子,一剑一剑,凌迟处死。
但她的胸膛,只有一个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起伏。
她是北寒二郡主。
是三军主帅。
她的身份,不允许她像一个深宅怨妇那般歇斯底里,当众失态。
理智,是她最后的缰绳,死死地勒住了那头名为“暴怒”的凶兽。
王府的颜面,比她个人的情绪更重要。
更何况……
徐谓熊的眼角余光,终于瞥向了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。
更重要的是,她不能让李安被外人带走!
这个男人,是她撬动整个北寒乃至离阳武道的关键支点。
这个男人,是她现在唯一能够稳定获取武道资源的途径。
这个男人,是她徐谓熊看中的人!
无论是作为筹码,还是作为……男人。
都只能是她北寒王府的私产!
那个名为“雪月剑仙”的女人,想来摘桃子?
她配吗!
一瞬间,那股几乎要将她理智焚毁的怒火,奇迹般地退潮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危险、更加纯粹、冷静到极致的凛冽杀意。
仿佛一柄刚刚淬火完成的绝世凶兵,所有的锋芒都内敛入鞘,只待出鞘那一刻的惊天动地。
“传我命令!”
徐谓熊终于开口,她的声音不高,却如一道冰冷的军令,穿透了凝滞的空气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立刻拔营,回城!”
众将先是一愣,随即没有任何迟疑,甲胄铿锵作响,轰然应诺。
“诺!”
徐谓熊缓缓转身,一步,一步,走向角落。
她的步伐很稳,军靴落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每一下,都像是踩在李安的心尖上。
她走到李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那双凤眸里,曾经的欣赏、好奇、探究,此刻已荡然无存。
只剩下冰封万里的漠然,和一种看待私有物品的绝对占有欲。
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,清晰地宣告。
“我倒要看看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”
“敢在我徐家的地盘上,抢男人!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的很轻。
但她紧接着的下一句话,却让整个大帐内所有将领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。
“还要杀我夫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