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车停了。
那持续了一路的“哐当”声戛然而止,最后的震动顺着车壁传导至李安的背脊,又迅速消散。
他没有动。
《保命全书》的书页在他指尖翻过,发出一种极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“沙沙”声。
黑暗中,那一行行散发着微光的字迹,是他此刻唯一的宇宙。
车厢外,风雪依旧。
而北寒王府,到了。
……
同一时刻,拒北城外。
风雪比城内更加狂暴,卷起的雪沫足以迷住常人的眼睛,刮在脸上,利如刀割。
两道身影在雪幕中穿行,却不沾半点风霜。
她们的脚步落在厚厚的积雪上,只留下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痕,下一瞬便被新的落雪彻底掩盖。
城墙上巡逻的北境甲士,目光如炬,却对城下的这两个“幽灵”一无所知。
移花宫主,邀月。
怜星。
风华绝代,冷若冰霜。这两位江湖传说中的存在,如同行走在人间的神祇,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北寒之地。
她们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,与这片天地的酷寒融为一体。
邀月此行的目的很明确,长孙无忌的委托,一桩见不得光的政治暗杀。
钱,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这世上还没有移花宫想杀而杀不掉的人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将潜入城中的一刹那,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的视线,被某种力量牵引,缓缓抬起,望向那巍峨如山峦的拒北城墙。
灰黑色的巨大城砖,在风雪中透着钢铁般的冷硬。
但在那冷硬之上,却多了一行字。
一行用无上剑气生生烙印上去的血红色刻痕。
那红色,不是朱砂,不是染料,而是一种剑意燃烧到极致,浸染了心血后留下的道之痕迹。
即使隔着数百丈的距离,即使风雪遮蔽,那股深入骨髓的怨与恨,依旧清晰可辨。
“大唐李安,始乱终弃,骗我道心,出来受死!”
每一个字,都带着泣血的悲鸣。
每一个笔画,都充满了大道崩塌的绝望。
怜星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去,也看到了那行字,更看到了城楼之巅,那一道孤绝的身影。
一个女人。
她就那么盘膝坐在箭垛之后,任由风雪落在她的肩头,仿佛要将她雕成一座冰塑。
她的膝上,横着一把剑。
一把断剑。
从剑柄到断口,都弥漫着一股死气。那不是杀戮之后的死气,而是一把剑失去了主人的“心”,彻底沦为凡铁的死寂。
李寒衣。
传闻中,这位雪月剑仙杀气腾天,要将拒北城搅个天翻地覆。
可此刻,她没有喊,也没有杀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。
但她周身弥漫开的那股凄厉、孤绝的剑域,比任何喊杀都更加令人心悸。
那是一种向整个天地诉说自己被掏空、被碾碎的无声控诉。
邀月的瞳孔,在那一刻微微收缩。
她的心口,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悸动,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