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机阁内,烛火摇曳,将北寒王徐啸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扭曲。
他指尖的余温,仿佛还残留着那份“九洲十地绝对防御图”的触感,一种足以让任何封疆大吏为之疯狂的、名为“不朽”的诱惑。
狂喜的浪潮尚未完全褪去,一种更深邃、更原始的警觉,却从他征战半生的骨髓深处,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。
那是属于沙场老将的直觉,一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、对危机的敏锐嗅觉。
它在疯狂示警。
李安带着“兵仙”的头衔,飘然离去,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份足以改写北寒命运的图纸,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。
徐啸缓缓起身,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,此刻已恢复了北凉之主的冷硬。
他迈出军机阁。
不对劲。
整个王府的气机,太不对劲了。
死寂。
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绝对的死寂。
北寒王府,占地千亩,内里甲士三千,仆役过万,是一座永不停歇的巨大机器。平日里,即便是在深夜,也总能捕捉到巡逻侍卫铠甲叶片细微的摩擦声,洒扫小厮压抑着呼吸的脚步声,以及无数武者修炼时吞吐的、若有若无的内力波动。
这些声音,是王府生命力的证明。
但此刻,一切都消失了。
徐啸站在庭院中,闭上双眼,天象境的武道修为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提升到了极致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站在经营了数十年的王府里,而是行走在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大甲壳之中。
风声依旧。
虫鸣依旧。
但属于“人”的气息,却被一种更陌生、更晦涩的东西所取代。
那些气息,隐藏得极深,阴冷而黏稠,完美地融入了王府的亭台楼阁、假山流水,甚至融入了每一片阴影,每一缕空气。
它们如同跗骨之蛆,无声无息,却又无处不在。
若非他已臻至天象之境,若非这座王府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他的意志,他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种微妙到近乎虚无的变化。
一股寒意,并非来自夜风,而是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这是一种被无数顶尖刺客同时用淬毒的刀锋抵住后心的感觉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来人!”
徐啸的声音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,在空旷的庭院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回响。
一道黑影,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,单膝跪地。
这是王府的情报头子,一个专职负责府内安全的武将,名为徐铁。他的存在,就是北寒王府的最后一道暗锁。
“王爷。”
徐铁的声音沉稳如山。
徐啸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黑暗,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近日,王府可有外人潜入?”
情报头子徐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。
这丝茫然,让徐啸的心脏,沉入了谷底。
“回王爷!”
徐铁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,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。
“绝对没有!”
“自姑爷入府,王府内外的守卫力量已增加了三倍,所有岗哨、暗桩、巡逻路线全部经过了重新规划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!”
“一切正常!”
一切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