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的雷鸣尚未彻底平息,徐啸的四肢百骸,依旧残留着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招来的,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唐的恐怖存在!
这个认知,化作一座无形的冰山,镇压在他的心海,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扶着身前的栏杆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那枚象征着北寒王权的碧玉扳指,此刻冰冷得宛若一块玄冰,寒气顺着指骨,一路向上蔓延,却怎么也压不住他那颗疯狂擂动的脏腑。
权谋?布局?
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那个年轻人面前,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。
就在此时,一名亲卫匆匆来报,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。
“王爷!拒北城头,雪月剑仙李寒衣……剑意冲霄,恐有变故!”
徐啸猛地回神,眼中的惊骇与恐惧被他强行压入眼底深处,取而代之的,是北寒王应有的沉凝与威严。
他需要一个出口。
一个能让他从那间充斥着李安影子的书房中,暂时逃离的出口。
拒北城。
这座屹立于北寒边境、饱经风霜的雄城,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。
风雪比王府内要狂暴得多,鹅毛般的大雪被狂风卷起,抽打在城墙的垛口上,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徐啸踏上城头,风雪灌入领口,寒意刺骨。
然而,比这风雪更冷的,是弥漫在整座城头上的剑意。
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,一种要将天地都斩开的决绝。
城头中央,一道白衣身影盘膝而坐。
雪月剑仙,李寒衣。
她身下的青石板已经覆上了一层薄冰,无数细密的剑痕以她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蔓延,仿佛一朵绽放的冰莲。
她的剑意凶厉至极,化作无形的风暴,压得城头上的兵卒几乎抬不起头,手中的兵刃都在不住地嗡鸣颤抖,仿佛在畏惧,在臣服。
徐啸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能感受到那股剑意中蕴含的滔天怒火,那种道心破碎、不惜玉石俱焚的疯狂。
这女人,是真的动了屠城的念头!
就在徐啸心神紧绷之际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他身边,那个永远一副睡不醒模样的缺门牙老仆“老黄”,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那股剑意所慑,反而寻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,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皮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。
辛辣的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子老旧棉袄的味道,在这片肃杀的剑意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
老黄怡然自得地喝着黄酒,眯着眼,望向城头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。
他吧唧了一下嘴。
“王爷,不对劲啊。”
这突兀的声音,让徐啸紧绷的心弦颤动了一下。
他侧过头,压低了声音。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杀意是真,但剑气是假。”
老黄嘿嘿一笑,露出了那标志性的、漏风的牙口。
徐啸眉头一皱。
他的武道境界,只能清晰地感知到李寒衣那股极致的愤怒与杀意,那种神挡杀神、佛挡杀佛的决绝。
何来真假之说?
老黄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,又灌了一口酒,解释道:
“那女娃娃的剑意虽然凶,像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,但您仔细感觉感觉。”
“她的剑气,始终引而不发,死死地锁在丹田气海里,就像一条盘起来冬眠的蛇,而不是一条准备咬人的过江龙。”
“她要是真想屠城,这股剑气早就该化作漫天剑雨,把这拒北城给犁一遍了,哪还会在这儿干坐着,摆出这么个要死要活的架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