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奎?”朱朗凤眉一挑,狭长的眼眸中寒光乍现,指尖下意识地按在田契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。
嘉定侯周奎,崇祯皇帝的岳父,朝堂之上看似谦和低调,从不参与党争,实则根基深厚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朱朗此前清算魏藻德时,便曾听闻过周奎暗中敛财的传闻,却没想到其贪婪程度竟到了公然索要百官财物的地步。
“正是那老贼!”李建泰咬牙切齿,胸口剧烈起伏,似是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,“他仗着国丈的身份,每年以‘孝敬’‘借调’为名,向我们这些地方官、京官伸手,谁敢不给?不给便是对皇室不敬,轻则贬官流放,重则株连九族!”
他喘了口气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依旧难掩愤懑:“我在山西任职时,一年俸禄不过三百两,可周奎一次便要借走五百两黄金,美其名曰‘周转’,实则有去无回。后来我调任京城,他更是变本加厉,我搜刮的珠宝字画、金条银锭,十有七八都进了他的侯府库房!”
朱朗指尖轻轻敲击着田契,目光锐利如刀:“你所言可有凭证?空口无凭,仅凭你的一面之词,如何让人信服?”
“我有!”李建泰急声道,“我家中书房的暗格里,藏着历年给周奎送财物的账目,每一笔都记着日期、数额与经手人!还有他派来索贿的管家亲笔书信,我都小心翼翼收着,本是想留条后路,没想到今日倒成了指证他的证据!”
朱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周奎若真如李建泰所言这般贪婪,其家底定然丰厚,而更让他在意的是,一个国丈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敛财,背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“除了索贿,周奎还有何异动?”朱朗追问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李建泰浑身一震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,脸色瞬间煞白。他犹豫了许久,嘴唇嗫嚅着,最终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朱大人,我若说出来,你必须保证我一家老小的绝对安全,否则,我宁愿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!”
朱朗颔首:“只要你所言属实,且能提供确凿证据,我朱天谕向你保证,定会让你一家平安远走海外,此生无忧。”
得到承诺,李建泰咽了口唾沫,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:“周奎不止贪财,他还……他还和八大晋商勾结了十余年!那些晋商靠着和关外交易发家,周奎则利用自己的身份为他们提供便利,私下倒卖军粮、铁器,甚至传递朝廷机密,每年从中分得的红利,比国库三年的收入还要多!”
“什么?”朱朗心头巨震,通敌关外乃是灭族重罪,周奎身为国丈,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叛逆之事!
“千真万确!”李建泰急声道,“我也是偶然得知此事,当年我在山西巡查时,曾撞见周奎的管家与晋商首领密谈,后来又查到他们暗中运输军粮的路线,只是此事牵连太大,我只能装作不知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豁出去一般,抛出了更惊人的秘密:“还有一件事,关乎皇室根基——现在的周皇后,根本不是周奎的亲生女儿!她是周奎早年在乡下抱养的孤女,只因他原配夫人不能生育,又想靠‘女儿’攀附皇室,才瞒天过海将她送进宫!”
朱朗瞳孔骤缩,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,在他心头炸开。皇后身世造假,这若是传出去,足以撼动大明的统治根基,周奎竟敢行此欺君罔上之事!
“你可有证据证明皇后身世造假?”朱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此事太过重大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“有!”李建泰连忙道,“当年经手抱养的老嬷嬷还在世,就住在周奎的老家山西平遥乡下。周奎这些年一直派人盯着她,就是怕秘密泄露。只要找到她,便能证实我的话!我这就写下她的住址,你尽快派人去接,晚了怕是会被周奎灭口!”
朱朗当即让人取来纸笔,看着李建泰颤抖着写下地址,指尖攥得发白。周奎勾结晋商、通敌关外、皇后身世造假,这一桩桩一件件,皆是足以颠覆朝纲的重罪。
“我会即刻派人前往山西接人。”朱朗收起纸条,语气冷冽,“你且安心等候,待证据确凿,我自会履行承诺。但你若敢耍花招,或有半句虚言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李建泰连连磕头:“不敢!不敢!我所言句句属实,绝无半分虚假!”
朱朗转身走出囚室,天牢外的夜色愈发浓重,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。周奎这块硬骨头,他必须啃下来,而在此之前,朱纯臣与王德化这两个贪官,也该提上清算日程了。这场反腐之战,已然超出了最初的预料,朝着更深、更险的方向蔓延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