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的密室里,唯一的烛火忽明忽暗,将老嬷嬷枯瘦的身影拉得歪歪扭扭。她蜷缩在墙角,粗布衣裳上还沾着田间的泥土与草屑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满脸的皱纹都拧成了一团,眼底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惊恐。
听到朱朗的问话,她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一颤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声音抖得不成调:“我……我什么也不知道!真的不关我的事!大人,我就是个乡下种地的,一辈子没离开过平遥,哪里敢犯事啊!”
朱朗静静注视着她,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,缓缓开口:“不要怕,我知道你藏着秘密,也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提心吊胆。只要你如实说来,我不仅保你安全,还会给你足够的银两,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,不用再躲躲藏藏。”
这句话像是击溃了老嬷嬷最后的心理防线,她嘴唇哆嗦着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大人……我说!我什么都说!只求你说话算话,别让周奎那老贼找到我!”
她抹了把泪,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:“我年轻时不是农妇,是嘉定侯府的仆人。当年我生得还算周正,被选进府里伺候夫人,没想到竟撞破了侯府最大的秘密。周奎的儿子幼年时得怪病,道士说要用亲生骨肉冲喜,可他夫妇就一个儿子,舍不得冒险,便让我去乡下抱个孤女充作千金,也就是现在的周皇后。”
“那孩子的老家,是蓟州一个偏远山村,”老嬷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满是不忍,“当年那地方穷得叮当响,地里长不出庄稼,家家户户都饿肚子。孩子爹娘实在养不活她,又看着我带着一袋粮食上门,就咬着牙把不足百天的娃卖给了我。我抱着孩子回侯府,她自小跟着我,直到五岁才被接到夫人身边教养。”
“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可孩子十岁那年,周奎突然觉得我是隐患,打算悄悄处理掉我。”老嬷嬷浑身一颤,眼底闪过刻骨的恐惧,“多亏府里管家跟我关系好,偷偷透了口风,我连夜收拾东西逃了出来,一路躲回平遥乡下隐姓埋名,这秘密压在我心里几十年,从没敢对任何人提!”
说完,她像是抽空了全身力气,瘫坐在地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朱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底寒光闪烁。皇后身世的秘密已然证实,周奎为攀附皇室竟行欺君之事,而蓟州的出身、被卖的经历,更让这桩秘闻多了几分沉重。他追问:“你说的可有凭证?比如那山村的具体名字,或是孩子爹娘的样貌?”
老嬷嬷连忙点头:“山村叫李家坳,我还记得孩子爹额头上有块月牙形的疤!我逃出来时,还带了一块孩子小时候戴过的平安锁,是她亲娘塞给我的,能作证!”
朱朗颔首,对门外吩咐:“带嬷嬷去安置,好生照料,不得有半点差池。”待暗卫领人退下,他独自坐在密室中,烛火映着他沉凝的面容。周奎的罪证已添一笔,而他与八大晋商通敌的阴谋,还需进一步追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