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秒，陈曼还在盯着屏幕上许岩终端最后留下的那行字发呆，下一秒，许岩的终端便在十九点整强制注销，系统黑屏前最后留下一行字：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陈曼没有动。她坐在林夏的工作台前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屏幕反光映出她的眼睛。三秒后，她拔下U盘，塞进衣领内侧，起身走向重案组办公区。走廊灯带微闪，监控探头转向死角，门禁绿灯亮起。
她提前两小时进入许岩办公室。投影仪连接线插进主机接口，解密程序自动运行，“红楼_741”文件夹展开为时间轴图谱。屏幕上，Excel表格逐行加载，清除名单从第一项开始滚动播放。火化、溺亡、药物过量……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日期与地点。第740行静止在中央：陈曼（待定）。
她退到墙角，关闭主灯，只留投影光源。
二十分钟后，门外响起脚步声。皮鞋踩地节奏稳定，右手敲击裤缝三次——许岩的习惯动作。门开，他走进来，西装平整，口袋巾是深灰色，对应今晚阴雨天气。他径直走向办公桌，打开电脑，输入密码。
投影突然启动。
墙面瞬间铺满数据流，清除名单全屏显示。许岩的手停在键盘上，身体僵住。
“每月十五号，你给‘慈光文化’转五万。”陈曼从阴影里走出来，声音不高，“你弟弟许志国用改装警徽发展会员，骗走我妹妹全部积蓄，最后跳楼。”林夏说过的话，此刻由她说出口。
许岩没回头。他的呼吸变慢，右手慢慢移向抽屉。
“你不是来查账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来听你说为什么。”
他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，持续了七秒。然后他抓住衬衫领口，猛地撕开。布料裂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胸口纹着一张照片。七岁的陈曼穿着小学校服，站在老宅门前，手里抱着一本图画书。下方刻着两个字：永祀。
“你每破一个案子，我就杀一个人祭奠她。”他说，“王德顺是第三个。苏晓薇是第二个。第一个是你父亲的老部下，九八年后失踪的证人。”
陈曼站着没动。她的视线落在纹身边缘。那里的皮肤有轻微增生，说明纹刺时用了加针手法，耗时至少六小时。
“你觉得她在看着你？”她问。
“她一直都在。”许岩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，“那天火灾，我没救她出来。我只能记住她七岁时候的样子。干干净净，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所以你要替她清除这个世界？”
“我在净化。”他的手指抚过纹身，“每一个和当年有关的人，都该消失。包括赵振国。包括冷焰。包括……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他转身面对她，眼神平静。“等你被清除那天，我会亲手烧掉你的档案，像烧掉其他人的那样。然后我就能见到真正的你了。”
陈曼往前一步。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通风管传来细微金属摩擦声。一支黑色钢笔从天花板缝隙射出，笔尖朝下，精准插入办公桌中央，震得显示器晃了一下。
许岩愣住。
陈曼走过去，拔出钢笔。笔杆中空，藏有一枚微型胶片袋。她取出胶片，插入随身携带的便携阅读器。投影光斑打在墙上，显示出一份手写批文：
《关于陈家走私案证据补录的批复》
经核查，涉案物品已按程序移交，现场血迹分布符合先杀人后伪造作案痕迹之特征。同意上报结案。
落款：赵振国
日期：1998年9月16日
批文右下角盖着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公章，时间比官方通报案发日晚了整整三天。
许岩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是命令。”陈曼说，“这是伪造流程的签字确认。你执行的是谋杀备案，不是办案指令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冲上前想抢阅读器，“这文件早就被销毁了！”
“你忘了冷焰的母亲葬在警局公墓？”陈曼盯着他，“赵振国以为把坟迁过去就能控制他。可冷焰每年清明都会去。他在墓碑底下埋了备份。”
许岩后退两步，撞到椅子。他抬头看向通风口，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帮他？”他对空气说话，“你明明知道她不该活着！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通风管道内气流轻微扰动，吹动了桌上一页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