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缓缓合上,那两名便衣还站在原地,手里举着证件。陈曼没有再看他们一眼,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。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,她没走主楼梯,而是拐进一条狭窄的后勤通道。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,照出墙上斑驳的水渍。
她要去找周明远。
清洁间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轻微的哼唱声。是摇篮曲。和赵振国在医院那天哼的一样。陈曼推开门,看见老头正弯腰擦一张小桌,扫帚靠在墙边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手上的抹布拧得很紧。
“您还没下班?”她走进去,声音放得很平。
周明远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点浑浊。“今天轮我值早班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擦三楼会议室。”
陈曼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抹布,走到他身边,开始擦另一侧桌面。她的手指碰到桌角一处胶带残留,轻轻抠了一下。“您以前给赵局传消息,用的是摩斯密码吧?”
老头的手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记得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是敲桌子。三短两长,代表安全。两短一长,代表危险。”
“和现在一样吗?”
“一样。”他点头,“可后来我不太记得哪天该传什么了。脑子乱。”
陈曼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。“您还记得陈家灭门案那天的事?”
“记得。”他突然抬起头,“那天早上我收垃圾,铁门开着,地上有血脚印,一直通到衣柜那边。”
这和昨晚他说的一样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有个穿黑鞋的男人,左脚鞋跟裂了缝。”周明远慢慢站直身体,“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,在院子里抽烟。烟灰落在他第三颗纽扣上。”
陈曼的手指收紧。赵振国至今仍扣错第三颗纽扣。
“您后来见过这个人吗?”
“见过。”老头指向走廊尽头,“他办公室就在那儿。每天早上都给我一颗糖。”
“糖?”
“水果糖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,用皱巴巴的纸包着,“说是怕我低血糖。”
陈曼接过糖,仔细看了看包装。纸是普通的蜡纸,折成三角形,上面没有品牌标识。但她记得这种折法——冷焰每次杀人后留下的糖果,都是这样包的。
她把糖放进风衣内袋。“您能确定是他给的?”
“亲眼看见的。”周明远拿起扫帚,忽然抬手,猛地朝赵振国办公室方向戳了一下,“就是他!他在糖里下毒!”
陈曼猛地转头。
“什么毒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我闻到了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甜味不对。像是药。他让我吃,我就吃了。可我记不住吃了多少次。”
陈曼立刻掏出手机,拨通林夏的号码。
“调监控。”她说,“赵振国办公室外走廊,过去十二小时的所有画面。重点查他和清洁工接触的时间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。不到三分钟,林夏回话:“找到了。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赵振国从办公室出来,在走廊遇见周明远,亲手递给他一颗糖。全程无第三人接触。”
“保存视频。”陈曼挂断电话。
她回到清洁间,从垃圾桶里翻出刚才那颗糖的包装纸。纸已经被揉皱,但她小心展开,凑近鼻尖闻了闻。除了淡淡的甜香,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苦味。
她将纸条放进嘴里,嚼碎。
舌尖传来熟悉的果味——荔枝味软糖,外层微酸,内芯带奶香。这是冷焰专用的品牌,全市只有两家进口超市有售,而冷焰每次作案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颗。
她的心跳加快。
赵振国为什么要用这种糖?
是为了传递信号?还是在模仿某种仪式?
她看向周明远。老头已经重新开始擦地,嘴里又哼起了那首摇篮曲。声音断断续续,像卡带的老录音机。
“您为什么一直记得这些事?”她问。
“别的我都忘了。”他说,“可那天的事,总在我梦里重播。血、脚印、烟灰……还有那个藏在衣柜里的小女孩。”
陈曼呼吸一滞。
“您知道那个女孩是谁?”
“知道。”他停下动作,“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