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把银簪别回发髻时,指尖还带着昨夜的余温。她没回屋,直接朝李秀莲家走。天刚亮,露水还没干,她裤脚沾了泥点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晒得微红的皮肤。
晒谷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。李秀莲家新瓦房的门敞着,门槛上摆着两个蓝布书包,针脚细密,边角还绣着小小的簪花。旁边放着三捆改良绣线,红黄蓝三色,缠得整整齐齐。
李秀莲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块白布。布上是一幅簪花挂屏——蟳埔女头上的簪花围,层层叠叠,花瓣分明,花蕊用金线勾出,阳光一照就反光。
林晚走到她身边,没说话,只伸手接过那块布。
银簪立刻发烫。
一道蓝光从簪尖射出,扫过挂屏。空中浮出几行字:
【星际订单追加50幅】
【单价提升20%】
【客户备注:此为标杆样品】
人群里爆发出一声“哎哟”。
王婶第一个挤上前,一把拉住李秀莲的手:“秀莲啊,你这手真神了!我儿媳妇昨儿还说想学,你收不收徒弟?”
李秀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甲缝里还有点蓝线屑,指腹有茧,是绣针磨出来的。她点点头:“收。明天早上,合作社开工。”
话音刚落,李秀莲丈夫端着个粗瓷碗出来了。碗里是热茶,上面浮着两片姜。他把碗递给李秀莲,声音比平时高半度:“快喝点暖暖身子。昨儿我翻了账本,你这个月工分加分红,比我家老黄牛犁地挣得都多。”
没人笑。大家只是看着他。
他脸有点红,又补了一句:“家里事,以后你拿主意。”
林晚转过身,面向众人:“从今天起,李秀莲就是刺绣车间组长。管人、管货、管验货。工资按组长标准发,每月三十元。”
底下有人吸气。
三十元。够买二十斤大米,够交两年孩子学费,够给家里打一口新井。
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念:“第一批订单,一百二十幅挂屏,月底前交齐。每幅十二元。绣错一处,扣五毛;提前一天,奖两毛。”
她顿了顿,把纸折好塞回口袋:“谁要干,现在报名。带针线来,当场试绣。”
话音刚落,三个年轻媳妇就往前凑。一个拎着竹筐,里面是自家攒的棉布;一个抱着个旧枕头,拆开露出里面压平的绣绷;还有一个直接蹲下,从鞋底抽出根缠着红线的绣针。
王婶也站出来,拉着儿媳的手腕:“我们娘俩一起报。”
林晚点头,记下名字。
李秀莲把挂屏重新卷好,放进一只新木匣。匣子没上漆,木纹清晰,是昨儿连夜赶制的。她打开盖子,把布铺平,又取出银簪,在布角轻轻一点。
蓝光一闪。
绣线颜色更亮了,花瓣边缘泛出柔光。
林晚看见了。
她没说话,只把银簪按在自己掌心,闭眼三秒。
再睁眼时,终端弹出新提示:
【客户需求升级】
【需开发‘簪花+服饰’成套非遗产品】
【当前产能缺口:100%】
林晚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她慢慢收回手,把银簪握紧。
合作社只有刺绣和腌菜两类商品。没人会做衣裳。没人懂裁剪。没人知道簪花围怎么配褙子、怎么搭裙裾。外婆留下的老箱子里,倒是有几件旧衣服,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样式,领口窄,袖子短,腰身紧,现在的姑娘穿不了。
她抬头看李秀莲。
李秀莲正把木匣抱进屋。她弯腰时,后颈露出一截白皮肤,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那是张强醉酒时用烟袋锅子烫的。
林晚记得那晚。
李秀莲蹲在泔水桶边,一块一块捡起被甩进去的帕子,用井水搓,用皂角洗,手指泡得发皱,还在绣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把最后一块帕子晾在绳子上,风吹着湿布晃,像一面没染色的小旗。
林晚转身,朝合作社走。
路上没人拦她。
李秀莲丈夫跟上来,递过一碗茶:“林干部,您也喝点。”
林晚没接。
她问:“你家老屋,还有没有外婆留下的箱子?”
李秀莲丈夫愣了一下:“有。在阁楼上,锁着呢。”
“钥匙呢?”
“我……我去找找。”
林晚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合作社院门开着。值夜的妇女刚换班,灶上熬着一大锅绿豆汤,铁锅沿儿结着薄薄一层碱霜。李秀莲坐在门槛上,正教两个姑娘辨线色。她拿起一根红丝线,在日头下照:“这个红,叫‘胭脂晕’。不是大红,也不是朱砂红,是蟳埔女头上簪花用的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