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台之顶的风,似乎过了数日也未曾停歇。
那股吹拂着帝辛玄黑王袍的烈风,化作无形的信使,将一道足以颠覆天下人认知的旨意,送往了朝歌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数日后,一道圣旨如九天惊雷,在整片洪荒大地上轰然炸响。
“人皇有旨:北海七十二路诸侯,虽有叛乱之嫌,但念其血脉不凡,特赐恩典!”
“命七十二路诸侯,各献嫡女一名入宫伴驾,以示臣服。”
“若有不从,视为逆反,诛九族,绝道统!”
旨意从宫中传出,字字句句,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与霸道。
天下哗然。
朝堂之上,百官失色。无数官员的袍袖之下,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荒唐!
疯癫!
这简直是将天下诸侯的脸面,狠狠地扔在地上,用脚碾碎,最后还要再吐上一口唾沫!
北海七十二路诸侯正在厉兵秣马,反旗高举,战事一触即发。
在这个关头,不下战书,不发檄文,却索要人家的女儿?
这不是在招降,这是在逼着那七十二路诸侯,与大商不死不休!
消息传出朝歌,一时间,天下各路诸侯、修仙宗门、洞天福地,无不为之震动。
无数道目光,或惊愕,或嘲弄,或幸灾乐祸,齐齐投向了那座矗立在东方的雄城。
人皇帝辛,莫不是真的被酒色掏空了心智,已经疯了?
为了确保这道在世人眼中荒唐到极点的旨意能够得到贯彻,帝辛特意召见了武成王黄飞虎。
地点,不在威严的朝堂,而在杀气冲霄的王城西校场。
广阔无垠的校场之上,玄鸟大旗迎风招展,发出沉闷的呼号。
黄飞虎一身厚重狰狞的玄甲,腰悬佩剑,手持一根沉甸甸的金攥提卢杵,面容冷峻如铁,站在校场中央。
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铁血煞气,足以让寻常士卒不敢直视。
然而,当他面对那个只着一身常服,负手立于点将台上的身影时,那股百战搏杀出的气势,却被压制得无影无踪。
“大王。”
黄飞虎躬身行礼,声音雄浑,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。
“北海路途遥远,地势险恶,且七十二路诸侯同气连枝,势力庞大。”
“仅凭费仲、尤浑两位大夫前去宣旨,恐怕……”
黄飞虎的话说到一半,便停住了。
他没有把话说完。
但他相信大王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那两位大夫是什么货色,满朝皆知。让他们去宣这样一道催命的旨意,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?
搞不好,人还没到北海,脑袋就已经被愤怒的诸侯挂在旗杆上了。
“无妨。”
帝辛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缓步走下点将台,来到黄飞虎面前,伸出手,朝着那根金攥提卢杵。
不,他的目标不是那根神兵,而是黄飞虎腰间悬挂的另一件东西。
调兵虎符。
黄飞虎心头一跳,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解下虎符,双手奉上。
这枚虎符乃是传国重器,以万年青铜铸造,造型古朴,一只猛虎作咆哮状,其上遍布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。
这是大商军权的象征。
帝辛接过了那枚冰冷的虎符。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将其握在掌心,静静地端详着。
下一瞬,他那深邃的眼瞳深处,有一点璀璨至极的金芒一闪而逝。
嗡——!
一声低沉到不似凡间之声的震鸣,骤然响起。
黄飞虎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看见,那枚在他手中温养了数十年,熟悉无比的青铜虎符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可怖的异变!
原本暗淡古朴的青铜色泽,正在迅速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猩红!
那不是染上去的颜色,而是金属本身,从内而外,透出的一种血色光华。
仿佛这枚虎符不再是死物,而是活了过来,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天地间的杀伐之气!
隐约之间,黄飞虎的耳中,响起了一声贯穿神魂的恐怖虎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