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,命馆。
馆子不大,一张旧木桌,几把竹凳,墙上挂着一幅模糊的太极图,便是全部家当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,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金色。
姜子牙正襟危坐,双目微阖,为面前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妇人解着签文。
“老人家,此签乃是下下签,主家宅不宁,恐有破财之兆。三日之内,切记火烛,莫与人争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。
老妇人闻言,脸色一白,连忙起身作揖,从布袋里颤巍巍地摸出几枚铜板。
就在此时,一股奇异的香风毫无征兆地灌入馆中。
那不是凡间的花香,也不是世俗的脂粉气,而是一种清冽、高贵,带着一丝灼热感的异香,仿佛是九天之上的神木燃烧时,才会散发出的气息。
馆外嘈杂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闹声,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去。
姜子牙眉头一动,解签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抬头。
只见几名身着宫装的侍女簇拥着一道身影,逆着光,走进了他这间简陋的命馆。
为首的,是一名女子。
她身着一袭华贵无比的锦袍,金丝凤羽的纹路在衣袂间流转,每一步都摇曳出令人目眩的光华。一张绝美的容颜,不施粉黛,却胜过人间无数春色。
她明明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,可那股与生俱来,烙印在真灵深处的高高在上,那份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贵气,却化作无形的屏障,将这凡俗的尘世隔绝在外。
周遭的空气,都因她的到来而变得稀薄、凝重。
金宁的目光,冷冷地落在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身上。
“先生便是姜神仙?”
她的声音清冽,不带情绪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敲击而出。
姜子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就在对方开口的瞬间,他体内的法力自行运转,眉心祖窍一阵刺痛,法眼已然洞开!
轰!
在他的视野里,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。
那个所谓的“贵妇人”,身上哪里还有半点人味!
那不是寻常的妖气,不是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山精鬼怪的污浊之气。
那是一片滔天的火海!
是焚尽八荒,燃灭六合的,赤金色的神火!
那火焰是如此的纯粹,如此的霸道,带着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威严与暴戾,仿佛只要一丝火星溅出,就能将这整座朝歌城,连同城中百万生灵,烧成一片虚无的白地!
这股气息,比他见过的任何妖魔都要恐怖千倍、万倍!
“好大胆的妖孽!”
一股源自昆仑山玉虚宫的浩然正气,从姜子牙胸中勃然爆发。
他一生斩妖除魔,何曾见过如此猖獗、如此不加掩饰的绝世大妖!
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竟敢以真身闯入人族都城!
“贫道正要去宫中捉妖,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!”
一声怒喝,如平地惊雷!
姜子牙猛地一拍桌案,整个人豁然站起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,掏出的不是什么仙家法宝,而是一把刻满了符文的桃木剑。
这是他下山前,师尊元始天尊赐予他用以降妖的凡物。
下一瞬,他将桃木剑交于左手,右手食中二指并拢,毫不迟疑地咬破中指指尖!
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,带着他七十二年苦修的一点纯阳之气。
他以血为墨,在桃木剑的剑身上迅速画下一道镇妖神符!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快到极致!
“妖孽看剑!”
伴随着一声大喝,姜子牙手持血符桃木剑,脚踏七星步,朝着金宁的心口直刺而去!
这一剑,凝聚了他毕生的道行与信念!
金宁愣住了。
是真的愣住了。
她那双冰冷的凤眸之中,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在她漫长到足以俯瞰沧海桑田的生命里,她见过龙族的蛮横,见过巫族的霸道,见过无数先天神圣的交锋。
但她从未见过……
从未见过如此愚蠢的修道者。
一个连仙道门槛都未曾踏入的凡人。
拿着一把凡间的破木头。
涂上一点污秽的凡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