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呼唤,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“阿耶……”
李世民缓缓抬头,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。
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他没有在李渊的眼中,看到往日里那熟悉的,夹杂着怨恨、疏离、以及一丝丝畏惧的复杂神色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看到的,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,彻底的破碎感。
以及,在那破碎之后,流淌出来的……浓烈到化不开的“愧疚”。
和一种如释重负的“释然”。
李渊颤抖着。
他迈开了脚步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他走得很慢,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平坦光洁的金砖,而是布满荆棘的刀山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跨越一道鸿沟。
那道鸿沟,由猜忌、权谋、帝王心术和骨肉鲜血铸成,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,已经太久太久。
李世民就那么看着他,看着这个让他又敬又怕,又爱又怨的父亲,一步步向他走来。
他没有起身,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
那“李承乾之乱”的未来,像一座大山,依旧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,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困难。
终于,李渊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他伸出了那只苍老、布满皱纹,却曾托起一个王朝的手。
那只手,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。
在李世民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,那只手,重重地,落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却仿佛暮鼓晨钟,在空寂的太极宫内回荡。
很重。
那只手的力量,沉重得让李世民的肩膀都微微一沉。
那不是帝王的审视,也不是父亲的责罚。
那是一种……支撑与托付。
“二郎……”
李渊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一丝哽咽。
两行浑浊的泪水,再也无法抑制,顺着他脸上的皱纹,滚滚而下。
老泪纵横。
“大唐……”
他顿住了,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悔恨与后怕,全都咽回肚子里。
“……幸亏有你……”
轰!
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李世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他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父亲。
幸亏有你……
幸亏……有你!
这一刻,那道因为玄武门的鲜血,而横亘在父子二人心中,最深、最冰冷、仿佛永世无法愈合的裂痕……
在万界的注视下,彻底愈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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