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!
就在那剑锋即将触及皮肉的千钧一发之际!
“父皇!!!”
一声温润,却又带着撕心裂肺般决绝的呐喊,猛地炸响!
一道身影!
一道在所有人印象中,总是那么温和、仁厚、甚至有些“软弱”的身影!
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生中最快的速度,最决绝的勇气!
他从东宫太子的队列中,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!
不是走向御座。
不是跪地求情。
而是张开双臂,用自己那并不算雄壮的胸膛,义无反顾地,挡在了朱棣的身前!
是太子!
朱标!
他将自己,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那柄即将饮血的天子剑之下!
剑锋距离他的心口,不足三寸!
那凌厉的剑气,瞬间刺破了他的太子常服,让他胸口一阵刺痛!
时间,在这一刻,仿佛又一次被按下了暂停。
朱元璋那只即将完成刺杀动作的手,猛地一僵!
他那双被疯狂与仇恨彻底占据的血红眼眸里,终于映出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——错愕!
他看着眼前这个用身体护住“逆子”的长子。
这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,悉心培养的帝国继承人。
朱标,也在剧烈地喘息。
他同样看到了天幕上的“靖难之役”。
当他看到那个一向恭顺的四弟,最终将侄子逼入绝境,坐上龙椅时,他的脸色,同样惨白如纸,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几乎窒息。
他无法理解。
他不敢相信。
但,当他看到父皇拔出天子剑,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喷薄而出时,一种更深沉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他!
他怕!
他怕父皇杀了四弟!
他更怕父皇在盛怒之下,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,让整个朱家,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
所以,他冲了上来!
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勇气!
“噗通!”
朱标双膝一软,跪在了朱元璋与朱棣的中间。
他没有去看身后那个已经吓傻的弟弟。
他伸出颤抖的双手,死死地,死死地抱住了朱元璋持剑那条腿!
“父皇!!”
滚烫的泪水,从朱标的眼眶中决堤而出,打湿了朱元璋袍服上那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。
“父皇!息怒!求您息怒啊!!”
他仰着头,泪流满面,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调,嘶吼着!
“四弟……四弟他现在……还没反啊!!”
“您看清楚!他还跪在这里!他还知道怕!他还知道自己是您的儿子啊!”
“那不是已经发生的罪证!那是‘天道’,是上苍给我们的‘警示’!不是给您的‘审判’啊,父皇!!”
警示!
不是审判!
这几个字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那片混沌疯狂的脑海之中!
他持剑的手,开始剧烈地,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!
那柄原本稳定得如同磐石的剑锋,上下晃动,寒光乱闪,映照着他脸上那狰狞扭曲的表情。
他低头。
看着脚下,这个抱着自己大腿,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长子。
这个他最疼爱,最寄予厚望的儿子。
他的仁厚,他的孝顺,他此刻眼中那纯粹的孺慕与惊恐……
朱元璋的视线,越过朱标的肩膀,又落在了地上。
那个浑身筛糠,额头上血肉模糊,瘫在那里,连求饶都忘了的“逆子”。
那个他曾经最欣赏,最勇武,最引以为傲的儿子。
他此刻的恐惧,他的狼狈,他眼中那残存的,对一个父亲的敬畏……
然后。
朱元璋的脑海里,那片火光,再一次轰然炸开!
那个孤独的,在烈火中消逝的背影,再一次清晰地浮现!
那是他的孙子!
允炆!
一个是他最爱的长子。
一个是他最恨的逆子。
一个是他最痛的亡孙。
父与子。
兄与弟。
生与死。
未来与现在。
仇恨,亲情,痛苦,理智,疯狂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化作了无数条淬毒的锁链,将他的灵魂,他的意志,死死地捆绑,然后朝着四面八方,疯狂拉扯!
要将他,活生生撕裂!
“呃……”
朱元璋的喉咙里,发出一声痛苦到不似人声的嗬鸣。
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快要炸开了!
无尽的杀戮欲望,与那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,在他的胸膛里,进行着最惨烈的搏杀!
最终,所有的情绪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疯狂,都汇聚成了一声!
一声!
不属于皇帝!
不属于父亲!
甚至不属于人类的!
源自灵魂最深处的,绝望而又痛苦的哀嚎!
“啊……啊……啊……啊……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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