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!”
朱元璋的耐心已经耗尽,他猛地爆喝一声,那声音带着无尽的厌恶与决绝,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鸣!
他顺手抓起龙案上的一本奏折,看也不看,用尽全力,狠狠地朝着朱棣的脚下砸了过去!
哗啦——!
奏折在空中散开,雪白的纸张四散飞舞,最后无力地飘落在朱棣的周围。
其中一张,正好落在了他的膝前。
上面朱笔御批的墨迹还未干透,那鲜红的颜色,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朱棣的视线,越过那散落一地的狼藉,死死地望向龙椅上的那个男人。
他看到了。
在父皇的眼中,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了杀意。
只剩下一片冰冷的、死寂的虚无。
那是一种彻底的、不留任何余地的决绝。
那一刻,朱棣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然后狠狠地、一寸寸地捏碎,最后沉入了无底的深渊。
他明白了。
他彻底明白了。
从天幕降临的那一刻起。
从“靖难之役”四个字被曝光的那一刻起。
无论他做了,还是没做。
无论他将来会不会做。
在父皇的心中,他朱棣,已经是一个板上钉钉的“反贼”了。
所有的辩解,都毫无意义。
所有的忠诚,都成了笑话。
他不公!
他不服!
为什么?!
为什么天幕要放出这个该死的东西?!
为什么父皇宁愿相信一个虚无缥缈、不知真假的“未来”,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跪在面前,磕得头破血流的亲生儿子?!
朱棣深深地,深深地低下了头。
这个动作,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他要用这个姿态,掩去自己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、翻腾不休的滔天情绪。
“儿臣……”
他咬着牙,口腔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味。
那两个字,仿佛是从喉咙最深处,混合着血与泪,一个字一个字地碾磨出来的。
“……遵旨!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异常清晰。
他重重地,朝着龙椅上的朱元璋,朝着旁边泪流满面的马皇后,朝着那个还死死抱着父皇大腿的太子大哥,磕下了最后一个头。
咚!
这一次,额头与冰冷坚硬的金砖,发出了沉闷至极的巨响。
这一个头,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怨恨,全部砸进这奉天殿的地砖里。
这一个头,是在告别。
告别他的父亲,告别他的母亲,告别他的兄长。
告别那个曾经还对亲情抱有幻想的自己。
他缓缓地站起身。
动作有些踉跄,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。
他抬起袖子,用力地擦干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血迹。
血污混着灰尘,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狼狈的印记。
当他再次直起腰杆时,那张酷似朱元璋的年轻脸庞上,恐惧和哀求已经褪得一干二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,反而显得无比平静的怨。
还有那埋藏在眼底最深处,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甘!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与父皇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亲情,彻底断了。
从此以后,君是君,臣是臣。
再无父子。
他没有再看殿内的任何一个人。
他转身,迈开脚步,一步步退出了这座让他窒息的宫殿。
他的背影,在最初的踉跄之后,变得越来越稳,越来越直。
殿外,金色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,刺眼无比。
朱棣却只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冰冷,那阳光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温度,反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在他的皮肤上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雄伟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奉天殿。
那里,曾是他仰望的权力之巅。
此刻,却只是一座华丽的、将他彻底推开的牢笼。
那颗名为“靖难”的种子,非但没有因为父皇的雷霆之怒与天子之剑而熄灭。
反而因为这“不公”的待遇,因为这“莫须有”的罪名,像是被浇灌了最滚烫的血。
它在他的心底,更深、更狠地扎下了根。
并且,开始发芽。
父皇……
是您逼儿臣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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