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棋的攻势如潮水般凶猛,而白棋的防线,则如同沙滩上脆弱的堤坝,随时都会被下一个浪头彻底冲垮。
但是……
叶辰的目光,倏然一凝。
筒井并没有放弃。
他的身体在害怕,他的嘴唇在哆嗦,他的灵魂在恐惧中战栗。
可他跪在地上,捡起一枚白色棋子的手,在剧烈的颤抖之后,却异常坚定地攥紧了。
指节,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他重新在座位上坐好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个溺水者,拼命地呼吸着空气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。
是叶辰在社团活动室里,那场惊世骇俗的“一对四”盲棋。
那个背影,那种镇压一切的恐怖气场。
又闪过岸本健老师那充满期盼与信任的眼神。
还有自己,作为社长,在出征前许下的诺言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输!”
这句无声的呐喊,在他的心脏深处炸开。
筒井公宏猛地睁开双眼。
那双原本被恐惧和慌乱占据的眸子里,闪过了一丝决绝的、燃烧着的光。
他没有再试图让那条已经被追杀得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的大龙继续“逃跑”。
他选择了最“愚笨”的战术。
他选择了最“顽强”的下法。
他开始了“就地做活”。
他将那枚攥得滚烫的白色棋子,重重地,拍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。
“粘!”
一步棋,丑陋不堪。
它放弃了所有向外发展的可能,只是卑微地,将两颗分散的棋子连接在一起,委曲求全。
海王三将嗤笑一声,随手应了一步。
筒井公宏的第二手棋,紧随而至。
“顶!”
又是一步棋。
它主动迎上了黑棋锋利的“刀刃”,用自己的身体,去阻挡对方的侵入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扳!”
第三步。
第四步。
他下的每一步棋,都毫无美感,都违背棋理。
他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,放弃了所有华丽的腾挪,只是用最原始、最笨拙的方式,在脚下那片方寸之地上,用爪子,用牙齿,拼命地刨着土,只想挖出一个能让自己喘息的洞。
他要“挤”出两个“眼”。
他要在这一片死亡的绝地里,硬生生抠出一条活路!
“这家伙,真难缠。”
海王三将脸上的轻松惬意,终于缓缓消失了。
他皱起了眉头。
他本以为,只需要再轻轻一推,对方那条大龙就会轰然倒塌,化为齑粉。
可对方这种不计代价、不顾颜面的“赖活”下法,却让他的攻势,第一次感觉到了阻碍。
一种黏稠的、坚韧的阻碍。
筒井的顽强,还不仅仅是在“做活”自己的大龙。
在求活的间隙,他甚至还在用一种近乎自杀式的“骚扰”下法,去撕咬、去触碰对方看似稳固的阵地。
那些骚扰,根本不成章法,也注定会被吃掉。
可它们,却成功地让海王三将感到了一丝烦躁。
就像一只苍蝇,在你耳边嗡嗡作响。
打不死,赶不走。
就是这种烦躁,让他下意识地,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“折磨”。
他的顽强,竟然真的逼迫海王三将,在一次不经意的“应”中,出现了一个微小的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失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