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他那张维持了一辈子的、刻着“德高望重”四个字的脸皮,在顾易冰冷的目光下,仿佛被一层层剥开,露出底下最不堪的算计与屈辱。
空口白牙,确实不行。
这个年轻人,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耻辱感,腰杆不自觉地又弯了几分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顾科长,我知道,这事儿是我们不对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讨好。
“您说,您说需要什么条件,您才能……才能原庸他们?”
秦淮茹闻言,停止了抽泣,眼中也燃起一丝希望,紧紧盯着顾易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。
顾易的嘴角,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让空气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。
他知道,鱼上钩了。
易中海的软肋,就是他那可笑的“一大爷”的虚名,是他苦心经营的院内权威,是他为自己规划的养老蓝图。
他绝不能让贾家彻底倒台,更不能让他未来的“养老保险”傻柱折在里面。
“条件?”
顾易的眼神骤然锐利,像一把刚刚磨砺出锋的解剖刀,精准地剖向易中海的底线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。
“刘海忠、贾张氏、傻柱、贾东旭,一共四个人。”
他竖起四根手指,然后,说出了一个让整个院子都瞬间失声的数字。
“每人两百元。”
“总共八百元。”
八百元!
这三个字仿佛不是从人的口中说出,而是三道晴天霹雳,狠狠劈在易中海和秦淮茹的天灵盖上。
1957年的八百元是什么概念?
一个八级钳工不吃不喝,要攒上七八年。
这笔钱,足以在京城郊区,买下一整套带院子的房子!
易中海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站立不稳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“八……八百元?顾……顾科长,这……这也太多了!”
秦淮茹更是直接傻了,眼泪都忘了流,张着嘴,像是离了水的鱼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卖了她都凑不出这笔钱!
顾易嘴角的讥讽更甚,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一根根收回。
“多?”
他反问。
“这笔钱,不是给我。这是他们主动‘捐献’给派出所,用于街道治安建设的‘赞助费’。”
他的目光在易中海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,语气森然。
“你觉得,冲击国家干部住所,威胁干部人身安全,只值这点钱吗?”
一句话,直接把易中海所有讨价还价的念头都堵死在了喉咙里。
这是罚款吗?
不是。
这是敲诈吗?
更不是。
这是“赞助费”,是“主动捐献”,是“觉悟高”的表现!
易中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,他进退两难,一颗心在油锅里反复煎熬。
就在这时。
“笃,笃,笃。”
沉闷而有力的拐杖杵地声从后院的月亮门处传来。
一个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,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来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,满脸褶子,正是院里地位超然的聋老太太。
她一出现,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立刻噤声,不自觉地向两边退开,让出一条路。
老太太耳朵不好,但眼睛不瞎,她看到易中海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,又听到人群里关于“八百块”的窃窃私语,立刻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将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