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内的空气,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那一声惊雷炸响在朱棣的脑海,余音未绝,震得他四肢百骸都泛着森冷的寒意。
他看着殿下那个慷慨陈词、意气风发的孙子朱瞻持,再看看那些摩拳擦掌、满眼杀气的武勋,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气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完美对策?
这分明是为白莲教量身定做的催命符!
是把大明最富庶的江南腹地,打包好了送到反贼的嘴边!
朱棣的指节捏得发白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强压下当场发作的雷霆之怒,面沉如水,没有立刻驳斥朱瞻持那愚蠢到极点的“良方”。
他需要时间。
他需要让这场愈演愈烈的争吵,暂时停歇下来。
龙椅之上,帝王的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,让殿内逐渐升温的气氛一点点冷却。
然而,总有看不清风向的人。
汉王朱高煦见父皇并未当场否决,只当是默许了。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再也按捺不住,粗壮的身躯向前一步,洪亮的声音在殿内炸开。
“父皇!”
“瞻持这法子好!够劲儿!对付那帮贪官污吏,就得下狠手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侄子,脸上满是“这才是我朱家子孙”的得意。
“父皇若是不便,儿臣愿亲率京营精锐南下,保证把那些硕鼠一个个揪出来,杀个痛快,替父皇分忧!”
这番话,如同火上浇油,瞬间让朱棣的脸色黑了下去。
宗室亲王领兵,插手地方军政!
这是他最忌讳的事情!
朱高煦的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踩在了朱棣的逆鳞之上。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藩王坐大、尾大不掉的祸患,将比白莲教更加致命!
朱棣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,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。
就在此时,一个温吞而谨慎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太子朱高炽肥胖的身躯从队列中挪出,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礼。
“父皇。”
他抬起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忧虑的脸,语气温和地劝谏道:“江南士绅盘根错节,关系网遍布朝野,此事……不宜操之过急。”
“儿臣以为,不如先派遣几位德高望重的文臣,以巡查安抚为主,晓以利害,以静制动,缓缓图之。如此,方能稳住大局,不至生乱。”
朱高炽的建议,符合他一贯的“仁厚”之道,立刻引来了文官集团的附和。
“太子殿下所言极是!雷霆手段固然解气,却易激起民变啊!”
“安抚为上,安抚为上!”
“强硬派”与“安抚派”的观点再次激烈碰撞,刚刚冷却的朝堂瞬间又变得喧嚣起来,仿佛一个嘈杂的菜市场。
“够了!”
朱棣终于忍无可忍。
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!
“砰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