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着手,在被拆空的火车头残骸边来回踱步,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响。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不甘心。
他娘的,煮熟的鸭子,不但飞了,连锅都让人端走了。
这种颗粒无收的感觉,比打一场败仗还憋屈。
丁伟停下脚步,胸中的郁气无处发泄,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命令。
“再散开!往两头搜!一公里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“看看有没有漏网的!”
警卫员张了张嘴,想说团长,这都快被掘地三尺了,哪还有什么漏网的鱼。可看到丁伟那张阴沉的脸,他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战士们领命,以排为单位,像梳子一样,沿着铁路线向两端散开。
丁伟自己则带着警卫员,顺着铁轨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他的军靴踩在铺路的碎石上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空气里,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硝烟味,已经被山间的寒风吹得极淡,只剩下一种金属被切割后的古怪甜腥气。
没走多远,他就看见了那些被扒光了的鬼子尸体。
一具,两具,十几具……横七竖八地倒在路基两侧。
他们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,从军装、衬衣,到皮靴、武装带,全都被剥得干干净净。有些尸体上,甚至只留下一条兜裆布。
“蝗虫过境。”
丁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这已经不是打扫战场了。
这是刮地三尺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,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任何致命的外伤。这再次印证了他最初的判断,那诡异的“无形杀人”手法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铁轨边,被丢弃的火车车厢,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。
车厢里,所有能拆的东西,都没了。
更让他眼皮直跳的是,连座位里的海绵、填充的棉絮,都被人硬生生撕扯出来,掏空了,只留下光秃秃的铁皮框架。
这帮人……连棉花都要?
丁伟的脚步越来越慢,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。
这支部队,到底穷到了什么地步?或者说,他们的后勤体系,精密到了何种令人发指的程度?连一团海绵的用途都计算在内?
他无法理解。
这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军队的认知。
又往前走了一段,丁伟的脚步,猛地顿住了。
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,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。
他的警卫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也瞬间僵在了原地,嘴巴无意识地张开,足够塞进一个鸡蛋。
铁轨。
没了。
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的铁轨,在前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,戛然而止。
两条平行的钢轨,就那么凭空消失了。
只剩下光秃秃的枕木,和固定枕木的道钉、螺栓,孤零零地躺在碎石路基上,像一具被剔光了肉的巨大蜈蚣骨架。
这诡异的景象,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,消失在远方的山坳里。
至少几公里长的铁轨,不翼而飞。
丁伟快步冲了过去,在那断裂的尽头蹲了下来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巨大的冲击力,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一支部队,在打完一场歼灭战之后,没有去庆祝胜利,没有去清点缴获,而是……在拆铁轨?
他们想干什么?
丁伟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
他再也忍不住,一口气没喘上来,气得笑骂出声。
“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干的?!”
“比李云龙那个混小子还狠!还黑!”
他伸出手指,指着那空荡荡的枕木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这他娘的不是打劫!这是抄家!这是要拆了晋西北另起炉灶!”
“这是要造反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