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卫国死死攥着冰冷的蔡司望远镜,镜筒的金属质感,是他此刻唯一能确认的真实。
他毕生所学的德意志军事理论,在这一刻,被眼前这粗野、原始却又无比先进的暴力美学,冲击得摇摇欲坠。
夜色中,刘家村如同一个被遗忘的黑点。
下一秒,这个黑点被撕裂了。
没有冲锋号。
没有步枪的试探性点射。
战斗的序幕,是一阵尖啸。
一道并非由喉咙发出,却能刺穿耳膜、直抵灵魂深处的高频尖啸。
那声音初始微弱,随即在百分之一秒内攀升至极限,数十道声线拧成一股,仿佛有几十条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龙,正同时挣脱锁链,发出它们被囚禁万年后的第一声怒吼。
王承柱站在阵地中央的指挥位。
他的站姿如同一座浇筑的铁桩,双手没有持握任何传统军官象征权威的军刀或手枪,而是牢牢按在一个接满了电线的、丑陋的木质控制台上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前方那片黑暗。
他口中吐出一个字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。
“放!”
命令落下的瞬间,他身前的“神火营”阵地,同时喷射出光芒。
数十道拖着粗重尾焰的火龙,从那些简陋的钢管中咆哮而出。它们在漆黑的夜幕上,交织、撕扯,拉出了一片绚烂到令人心颤的死亡弹幕。
每一道火龙都带着毁灭一切的绝对意志,精准地遵循着王承柱脑中弹道直觉计算出的抛物线,飞向它们的终点——日军的兵营,以及那些被他们视为安全港湾的地窖。
那是王承柱利用缴获的铁轨钢材和自制发射药,一手催生出的怪物——107毫米火箭弹(土法版)。
周卫国在山头上,眼睁睁看着那几十条火龙在视野中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,然后一头扎进刘家村的黑暗里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光。
剧烈的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吞噬一切的光芒,瞬间将刘家村变成了白昼。
那不是火光,那是一整片区域的物质,在同一时间被转化成了纯粹的能量。
前一秒还在哨位上打着瞌睡的日军哨兵,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,就在第一波冲击波中被直接气化、分解,连一丁点残骸都未曾留下。
周卫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的大脑,那颗装满了德式军事条令和数据的精密仪器,在这一刻宕机了。
他看到了什么?
轰隆隆——!
延迟了数秒的爆炸声,终于以物理形式抵达了山头。那不是一声巨响,而是一片连绵不绝、仿佛要将整座山脉都碾碎的雷鸣!
地面在他的脚下剧烈地跳动,如同筛糠。
周卫国身边的几个土匪,直接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。
他强行稳住身形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一口凉气倒灌进肺里,让他胸口生疼。
“天呐……”
他的嘴唇在哆嗦,吐出的词句破碎不堪。
“这他妈是……一个重炮营在齐射!不!不对!”
他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计算着。
火力投送密度、覆盖范围、爆发时间……
一个德意志国防军的重炮营,要把同等当量的炮弹投送到指定区域,需要至少三分钟的持续射击。
而刚才那一轮,从发射到落地,用了多久?
十秒?还是十五秒?
周卫国算出结果的瞬间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这支部队的瞬间火力投送效率,是德军重炮营的十倍以上!
而完成这一切的,竟然是一群穿着灰色土布军装的八路军,用一堆看起来随时会炸膛的“铁管子”。
日军引以为傲的、足以抵挡迫击炮轰击的防御工事,在这些灌注了简易燃烧剂的火箭弹面前,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。
营房的屋顶被轻易地砸穿、掀飞。
坚固的地堡在正面命中下,被整个轰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