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面,就像有一柄无形的、由烈焰铸成的巨型犁铧,正在那片土地上进行着冷酷无情的耕作。从东到西,再从西到东,一遍又一遍,不留任何死角。
“阵地……在气化……”
楚云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吐出的字眼干涩沙哑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无力感。
他的望远镜视野里,日军依托村庄废墟构筑的临时防线,在那种排山倒海的火力覆盖下,连一秒钟都撑不住。掩体、沙包、断壁残垣,都在接触爆炸的瞬间被分解、蒸发。
一些米粒大小的黑点,是试图从火海中逃窜的日军士兵。
他们刚刚冲出燃烧的房屋,迈开双腿,但奔跑的动作在下一刻就戛然而止。紧随而至的爆炸冲击波轻易地追上了他们,将那些渺小的身影撕成碎片,然后吞噬。
楚云飞的视线死死锁定了一处高地,那里应该是坂田联队的临时指挥部。
然后,他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四道火龙,以一种近乎炫技的精准度,接连不断地砸在了同一个坐标点上。
第一发,将掩体掀飞。
第二发,将地基炸裂。
第三发,将一切化为焦炭。
第四发落下时,那里只剩下一个不断扩大的、深不见底的弹坑。
精准,高效,奢侈,残暴。
楚云飞的脑海中疯狂闪过他在德国军事学院学到的一切战术理论。古德里安的闪电战,苏联的“大纵深”钢铁洪流……没有任何一种理论,能够解释眼前这种不计成本、不讲道理、纯粹依靠绝对火力优势进行的物理清除。
这是对战争艺术的侮辱。
这更是对人类勇气的无情嘲讽。
他紧紧握着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,一片惨白。
如果这是友军所为……
一个念头刚刚升起,就被他自己掐灭。
不可能!
作为晋绥军的高级将领,他对整个晋西北乃至华北的军事力量分布了如指掌。八路军穷得叮当响,中央军鞭长莫及,绝不可能有任何一支已知的中国部队,能拥有并如此奢侈地使用这种级别的火力。
这股凭空出现的力量,已经强大到了一个足以动摇整个山西战局,甚至威胁到晋绥军根本统治地位的程度。
楚云飞猛地转过身,那张一向儒雅英俊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一张张同样写满惊骇的脸。
“停止前进!”
“全团就地构筑防御工事!”
“进入一级战备状态!”
一连串的命令从他口中迸出,清晰,果决,不容置疑。
他压低了身体,凑到方立功耳边,声音也随之压低,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“方参谋,立刻传令各营,加强防空哨,所有重机枪对空警戒!在搞清楚对面是谁之前,我们绝不能贸然闯进这种级别的火力覆盖圈!”
“那是找死!”
方立功重重地点头,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楚云飞的心头,被一层浓重的阴影所笼罩。一个之前被他嗤之以鼻,此刻却又无法抑制地疯狂冒出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中炸响。
独立团……李云龙……
难道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团长,真的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,藏匿了这样一支足以颠覆战场的魔鬼部队?
难道那个在赵家峪一炮干掉日军观摩团的炮手王承柱,真的……有通天彻地之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