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刘家村不到两公里的山头。
夜风卷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,冰冷刺骨。
清风寨二当家周卫国死死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胸膛紧贴着粗糙的岩石,连呼吸都几乎停滞。
他手中的德制望远镜,镜片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夜露,却依然无法阻挡那地狱般画面的冲击。
他目睹了全部过程。
从那道白炽的扇形闪光撕裂夜幕开始,到最后一匹战马悲鸣倒地为止。
一个满编的日军骑兵中队,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。
那不是一场战斗。
周卫国的大脑拒绝用“战斗”这个词来定义他刚刚看到的一切。
那是一场演示。
一场关于火力的、冷酷到极致的公开处刑。
一场基于绝对技术优势和战术碾压的单方面收割。
一股寒气,猛地从他的脚底板窜起,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向上攀爬,直冲天灵盖。
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引以为傲的、科班出身的军事素养,他从德国顶级军校学来的一切,此刻正遭受着剧烈的、毁灭性的冲击。
他再次举起望远镜。
镜片在颤抖。
他强迫自己稳住手臂,将视野一遍又一遍地投向王承柱的阵地。
他要找到破绽。
他必须找到破绽,以此来证明自己所学的知识并非一文不值,来安抚自己那颗正在剧烈动摇的军事之心。
然而,结果却让他遍体生寒。
没有破绽。
一丝一毫都没有。
那片阵地,在望远镜的视野里,显得那么简陋,甚至有些粗糙。没有标准的堑壕,没有复杂的鹿砦,只有几处不起眼的土堆和火力点。
可就是这片简陋的阵地,构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死亡迷宫。
“阵法……”
周卫国喉结滚动,干涩地吐出两个字。
随即,他猛地摇头,否定了自己的判断。
“不,这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阵法!”
“这是数学!”
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但那一瞬间,所有的疑惑都烟消云散,无数个无法理解的点,骤然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。
他终于看懂了。
他终于看懂了王承柱那近乎恐怖的部署。
那个男人,根本没有把任何一丝精力浪费在构筑传统意义上的防御工事上。
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在利用刘家村外围的天然地形,设置一个又一个冰冷的、由数字和角度构成的几何陷阱。
周卫国在脑海中飞速复盘。
日军骑兵冲锋的路线,并不是一条直线。
道路旁几处恰到好处的倒塌树木、几块不起眼的巨石,看似是战争留下的随意痕迹,实则是精妙的引导桩。
它们迫使高速冲锋的骑兵集群,在无意识间微调方向,最终汇入那片看似开阔,实则是一个口袋阵的狭窄低洼地。
那里,就是王承柱为他们选好的坟场。
一个绝对的死亡区。
“他算出来……他把一切都算出来了……”
周卫国的手开始剧烈颤抖,几乎握不住冰冷的望远镜筒。
“骑兵全力冲锋的速度、马匹和人体的总重带来的冲击惯性、骑兵在遭遇突袭后下意识的规避方向、他们会选择的最佳突围路线……”
这一切,都在那个男人的计算之内。
每一个变量,都被他用冰冷的公式框定,得出了一个唯一的、指向死亡的答案。
在那片低洼地,战术是分层的。
第一层,是来自正面的横扫。
定向雷阵列。
周卫国甚至能想象出那些不起眼的木盒被引爆的瞬间,数万枚钢珠和破片如何形成一道齐腰高的金属风暴,精准地切割马腿,摧毁骑兵集群赖以生存的冲击力和机动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