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外科手术的第一刀,精准、致命,切断了敌人的动脉。
紧接着,是第二层。
阵地两侧的交叉火力。
那恐怖的、连成一片的枪声,周卫国从未听过。那射速,已经超越了他对现有单兵武器的认知。
简化版的“波波沙”。
周卫国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名字。
数十条火舌构筑的,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。子弹形成的弹幕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定向雷的杀伤区,不偏不倚。
那些在第一轮打击中侥幸未死的、失去战马的骑兵,无论是挣扎着想继续向前,还是惊恐地试图后退,都在这张网中被瞬间撕碎。
这是第二刀,清创。将所有残余的、有活力的组织,全部剥离。
最后,是第三层。
“灌顶”。
几道诡异的抛物线划破夜空。
周卫国看得分明,那是用汽油桶改装的“没良心炮”。
但它们的落点,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炸药包没有丝毫浪费,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残存日军和马匹尸骸最密集的地方。
轰然的爆炸,是最后的清场。
将所有挣扎、所有惨叫、所有残存的生命迹象,彻底归于沉寂。
三层打击,环环相扣,层层递进。
数学、物理学、弹道学,甚至还有战场心理学和人体工程学……
周卫国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。
这不是在打仗。
这是那个叫王承柱的男人,在用敌人的生命,谱写一曲关于杀戮的、最严谨的工科论文。
他,一个在德国军校接受过最先进特种作战训练的精英,一个自诩为战术专家的军官,在这一刻,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。
一种近乎被碾碎的无力感。
他意识到,指挥这支八路军部队的人,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泥腿子团长。
他甚至不是一个单纯的战术天才。
他是一个战争大师。
一个思维逻辑已经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战争格局的怪物。
周卫国放下望远镜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试图平复那颗狂跳到几乎要炸裂的心脏。
日军骑兵中队,在两轮打击之后,便已全军覆没。
他们甚至连靠近八路军主阵地一百米的范围都做不到。
这在以往的任何一次战斗中,都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。
周卫国见过国军精锐的阵地,也见过日军的钢铁防线,但没有任何一处,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窒息感。
突然,一股灼热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喷涌而出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那股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寒意,被这股灼热彻底驱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法抑制的亢奋。
“这才是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战争!”
“这才是打鬼子的正确方式!”
周卫国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带来的刺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一直在寻找。
离开腐败的国军,离开目光短浅的土匪窝,他一直在寻找一支真正拥有强大实力和先进作战理念的部队。
他失望了太久。
直到今晚。
就在今晚,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之上,他看到了希望。
看到了抗战胜利的曙光。
那曙光,就凝聚在那个名叫王承柱的男人身上。
周卫国眼中的神色,在短短几分钟内,完成了数次剧烈的转变。
从最初的观望,到震惊,到恐惧,再到此刻。
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那是一种找到了最终归宿的认同感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的未来,自己的理想,自己毕生所学的用武之地,就在那片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