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时分。
天际线被撕开一道苍白的裂口,微光驱散了最后的夜色,却无法驱散刘家村上空那股凝固不散的血腥与焦臭。
当楚云飞带着358团的主力部队抵达村口时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缰。
空气中弥漫的味道,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硝烟、焦肉、还有泥土被高温翻烤过的古怪气味,钻入鼻腔,直冲天灵盖,让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兵,胃里都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。
楚云飞翻身下马。
军靴踩在松软的焦土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
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。
昨夜隔着数里地,他看到的只是冲天火光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。而此刻,当这幅地狱绘卷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眼前时,那种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冲击,让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。
这不是战斗。
昨夜这里发生的,绝对不是一场战斗。
这是一场屠杀。
一场来自更高维度,对这个时代所有战争认知发起的,单方面的、毫无悬念的碾压与屠戮。
遍地都是弹坑。
大的弹坑直径超过两米,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色泽,那是被瞬间的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。小的弹坑则密密麻麻,如同被神明用巨指在大地上戳出的无数孔洞。
他看到了一挺被彻底摧毁的九二式重机枪。
厚重的枪管,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拧成了麻花,枪身的铁皮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滴淌,凝固成狰狞的形状。
这不是普通炮弹能造成的破坏。
楚云飞的军事素养在脑中疯狂尖叫,否定着眼前的一切。榴弹炮的破片,无法熔化钢铁。
他一步步走向战场深处。
脚下,是日军骑兵联队的残骸。
战马与骑兵的尸体混杂在一起,被烧成了焦炭,分不清彼此。一些尸体保持着冲锋的姿态,却被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。他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弹孔,军服甚至还算完整,但内里的骨骼与内脏,显然早已被恐怖的冲击波震成了肉泥。
楚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起了丁伟描述火车被劫时的情景。
一模一样。
那种只摧毁内里,而不破坏表象的诡异杀伤方式。
是同一伙人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团座,您看……”
方立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他正指着地面上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区域。
楚云飞走过去。
那片区域,泥土被整齐地翻开,数十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,死状整齐划一,都是下半身血肉模糊。
这是……定向地雷。
楚云飞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。
一种极为阴狠、极为精准的战术。在敌人最密集的冲锋路线上,用爆炸的钢珠和破片形成一道死亡之墙。
这种战术构想,他只在德国的军事教材上见过理论雏形。
而在这里,它被付诸了实践。
并且,是用来收割大日本帝国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。
楚云-飞沉默地蹲下身。
他从一具焦黑的骑兵尸体旁,捡起了一枚金属片。
那是一枚火箭弹的尾翼。
入手冰凉,质感却异常粗糙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手工打磨留下的粗粝划痕,连接处的焊接点更是简陋得有些可笑,仿佛出自某个乡下铁匠铺,而不是精密的兵工厂。
可就是这样一件粗制滥造的“铁片”,却蕴含着足以熔化钢铁、震碎内脏的恐怖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