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泽没有否认。
“你竟然也看那种恶意剪辑？”
白柚声音一下高了几度，很快又想到操场上还有别人，硬生生压下去：
“那视频把我剪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吗？”
“全是把我最糟糕的部分拉出来放大，好的地方一点都不放。”
“你就凭那个，就来质疑我？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？”
最后一句，她咬得很重，嗓音发抖，看上去是委屈到极点。
这句话太熟悉了。
江泽在脑子里迅速翻了一遍——
每次他试图说出一点自己的不舒服，她第一反应，都是这句：
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？”
带着受伤，带着控诉，把“你有感受”变成“你在冤枉我”。
以前的他，一听到这句，就会立刻缩回去。
“对不起，是我想多了。”
“是我不够体谅你。”
这一次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指尖在口袋里的纸上用力捏了一下，把那股本能收了回来。
“我不是只看了视频。”
他慢慢说，“那些事情，我当时都在场。”
“你拒绝别人的请求的时候，会用‘你们也该帮帮我’。”
“你把一些本来不该是她做的事情丢给顾星黎，会说‘你做得比他们好呀’。”
“你让我要陪你去活动，会说‘你不陪我，我会很难过的’。”
“这些话，不是剪辑师编的。”
“是你亲口说的。”
白柚被他一句句拆出来，脸色越来越不好看。
“那你呢？”
她突然反问，“你怎么不说你自己？”
“那时候是谁天天说‘没事我帮你’‘我可以搞定’？”
“是谁说什么都可以，为了我连集训都可以先放一边？”
“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？”
她眼眶红了一圈，把所有矛头都推回来：
“你以前是这样，现在突然怪我。”
“你变了，泽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？”
江泽喉结滚了滚，心里那股熟悉的愧疚感又往上涌。
是啊，我当初也是自己说的“我可以”。
但视频里那段旁白也在往上冒：
“每次到了要说那一句‘我不舒服’的时候，
他都会下意识先删掉自己的感受。”
“他不敢让自己成为那个‘让人难做’的人。”
——我真的，一点都不难受吗？
他攥紧口袋里的纸，逼自己没那么快退回去。
“我不是后悔帮你。”
他盯着她，一字一顿：
“我是真的累了。”
“累到有时候，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在谈恋爱，还是在完成一堆任务。”
“你有你的压力，我理解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哪怕一次，认真听过我说‘我很累，我想停一停’？”
白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，眼神闪了闪，立刻换成受伤的表情：
“你现在是在说，我只会利用你吗？”
“在你眼里，我就是那种只会索取、不懂感恩的人？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？”
第三次，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”。
这一遍，连尾音都带着颤。
再配合她红着的眼眶、咬住下唇的样子，放在原来的剧情线里，就等于“女主开始爆泪，男主心软成功”。
只是这一回，江泽的耳朵里，还回响着另一句声音：
“在骂他恋爱脑之前，也请先学会一件事——
请先，学会爱你自己。”
爱自己，是不是也包括——不再允许别人一次次用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”堵住你的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