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，只要他坐在顾星黎旁边，她总能帮他把乱成一团的线理清一些。
那种“被看见”的感觉，很难得。
他咬咬牙，手指用力一拧，还是把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冷气从自习室里扑出来，带着墨水味和纸张味。
里面几个同学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写题。
只有靠窗那一排，顾星黎被门声惊了一下，下意识抬头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一群课桌对上了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短暂滞后了一秒。
顾星黎愣了一下，很快反应过来，冲他微微颔首，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带太多情绪的笑：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语气不冷，但也绝不是他们之前那种“很熟悉的半吐槽”。
江泽走进来，脚步有点重。
他本来在路上想好了很多开场白——比如“你今天看直播了吗”“你觉得我是不是太过分了”“我刚跟她吵架了，想听听你的想法”。
可当着她那双清醒的眼睛，这些话突然在喉咙口打了个结。
“我……”
他把书包往旁边的空位一放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想跟你聊一会儿。”
“方便吗？”
顾星黎看着他，视线很自然地扫过他有点发红的眼眶、紧绷的下颌线，还有那张被捏成一团的试卷。
她当然猜得到，他大概是从操场那边过来的。
甚至不用问，她都能脑补出大致经过——
白柚看到盘点视频引发的舆论风暴，开了班会；
接着第二期出来，现在轮到他在风暴中心摇晃；
他们之间迟早要有一场谈话。
只是她没想到，这场谈话，会在高二就发生。
昨晚那条她自己发出去的弹幕：“很多人其实一直都挺好的，只是方向错得太久。”
此刻像一面镜子反射回来——
那我呢？
我是不是也把自己的方向拧得太久——总是站在承接一切的那个位置上。
她下意识想点头，说“坐啊”。
自从那些盘点出来之后，他一直没来找她说过什么。
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，让她看到他恋爱脑的一面。
现在他终于过来了，她心里难免也有种“朋友来求助”的本能反应。
可是，昨晚那句“少当一次工具人”也缠着她不放。
如果我现在照旧接住他的所有情绪，是不是又回到原来的轨道？
她低头，看了看桌上的题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我……”
她开口，声音比以往更慢了一点，“等我把这一题写完？”
“你先坐。”
话没完全拒绝，但也没像以前那样马上放下笔、转身全身心投入他的故事。
江泽听懂了：
她在用一种非常委婉的方式提醒他—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。
他却在这短短的一秒里，被这句“等我写完这一题”绊住了一下。
情绪还在高处摇晃的他，本能里还是那个——希望有人立刻停下手头一切，来接住他的那个人。
理智知道她没有错。
可受伤的部分，又不免有一丝被“优先级排在后面”的落差。
“没事，你先写。”
他挤出一点笑意，在她旁边坐下，手还插在口袋里，指尖捏着那团纸。
脑子里有一部分在乱七八糟地想“怎么开口”，另一部分却忍不住在回放她刚刚那句“等我把这一题写完”。
原来，她也会说‘等一下’。
这句话在别人嘴里再普通不过。
在她嘴里，却像一个小小的、来得很晚的界限。
诸天盘点系统的主控界面上，小小的感叹号又亮了一下。
【事件捕捉：
樱花恋语·高二下·自习室门口】
【原始时间线：】
?江泽多次将顾星黎视为“默认倾诉对象”，对方100%接住。
?角色顾星黎·工具人感：78%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