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的模拟考,决定他能不能上得了想去的大学。
而今天晚自习,是这次模拟考前最后一晚。
③如果朋友这样做——
如果孙哲跟他说:“我今天不复习了,去陪女朋友聊天,她说她一个人会害怕。”
——他肯定会骂一句:
“你有毛病?”
指尖停在“我马上来”的最后一个字上。
犹豫三秒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那行字被他一点点删掉。
删除光标闪得飞快,像心口在往回退。
他重新打:
——【我现在要备考,今晚不能过去。】
光标又停住。
这样会不会太硬?
她会不会觉得他变了?
会不会说一句——“原来你现在都不管我了”?
脑子里下意识开始排演最坏剧本。
下一秒,另一个声音冒出来——
不是行之一的,也不是谁的,是刚才自救指南NO.5里的那句:
【那是你的人生作业,不是我的。】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句默念了一遍。
然后,把消息补完:
——【我现在要备考,今晚不能过去。】
——【如果你觉得很难受,可以先跟舍友一起自习,或者去找老师聊聊。】
——【这段时间我也很紧张,想把考试先稳住。】
最后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——【不是不管你,只是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事要扛。】
消息编辑框里,那几行字显得有点笨拙。
没有甜言蜜语,没有“对不起”,也没有“等我忙完再补偿你”。
——但这是他第一次,把“我”摆在句首。
他盯着屏幕,又犹豫了两秒。
孙哲忍不住小声问:“你到底发不发?”
江泽喉结动了动,按下了“发送”。
“发了。”
两个字很轻,却像从肺底挤出来的。
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,他整个人绷紧了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地,他盯着那条对话框,等待对方回击——
【你变了】
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】
【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】
任何一句,都会让他立刻想道歉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对话框上方,只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
那行小字亮灭、亮灭,像一根在空气里抖索的绳子。
最后,白柚只回了三个字:
【哦,那算了。】
再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。
没有“你要是不来我就怎样”,也没有“好吧你忙你的”。
只是一个淡淡的“算了”。
江泽看着那三个字,心里居然先是松了一口气。
随即,内疚慢慢涌上来——
“是不是我太冷血了?”
“她会不会真的一个人在教室难受?”
犹豫之间,手机再次震了一下。
【系统提示:】
【樱花恋语·江泽】
【首次在“情绪勒索/为你好”话术面前,拒绝即时牺牲】
【自我边界:+1】
【未来为他人牺牲前“假设最坏结局”的概率:+21%】
那行小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。
孙哲见他盯着屏幕,很紧张地问:“她说啥?”
“没骂我。”江泽把手机扣在桌面,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只是说——算了。”
“那不挺好?”温齐挤眉弄眼,“说明她也没把你当救命药片啊。”
“嗯。”江泽应了一声。
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。
但他知道——
这是他第一次,在“你能不能来陪我”的请求面前,说出“不能”。
不是因为不在乎。
恰恰是因为,他开始知道:
如果自己的未来全搭进去,哪怕这段关系不崩,他自己也会先塌。
夜里,寝室的灯熄了。
窗外校道的路灯一盏盏亮着,光落在操场跑道上,像一圈一圈没有跑完的圈。
江泽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为今晚的决定后悔。
他也不知道白柚会不会因为这一次“算了”,在心里给他扣一分。
但他知道,今天看完那期视频之后——
他终于做了一件“如果朋友这么做,我不会骂他傻”的事。
这件事很小,小到只是发了一条没那么好听的消息。
——却像在他的人生甘特图上,画下了第一条不以别人情绪为轴的线。
同一时间。
普通世界·城南大学。
顾星黎坐在自习室角落,手机屏幕上停着那行灰色的小提示:
【对方请求:帮我改一下PPT,今晚要用!】
她把键盘上已经打了一半的“好啊”删掉。
指尖发抖,嘴唇抿成一条细线。
脑子里也响起了同样的五条自救指南。
最终,她发出去的是:
【我今晚要赶自己的报告,改不了整份。】
【你可以先自己排版,我明天空了帮你看看逻辑。】
发送。
心跳如鼓。
两个人在两个世界里,同时做了第一次“拒绝”。
没有炸裂、没有崩溃、没有天塌地陷。
只有一点点心慌,一点点轻松,还有一点点——
难得的、对自己的保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