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了两眼天,突然很努力地对自己找理由:
“没事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帮忙,她开心就好。”
写到这里,林行之在键盘上停了几秒,嘴角压出一个很淡的弧度:
“我当时还在那边感动半天——‘原来我的剪辑真的能帮到别人’。”
233扶额:“宿主你真是,典型工具人+恋爱脑预备役。”
“是啊。”他不避讳,“所以我现在才有资格盘这些人。”
他敲下第三个小标题:
【阶段三:职场白嫖期】
——毕业之后,他去了一家小公司,当“新媒体运营”。
这岗位JD上写得花里胡哨:
【负责公司新媒体矩阵运营】
【策划高质量内容,并协同设计团队完成视觉呈现】
入职第一天,老板拍着他肩膀,语重心长:
“小行,你年轻,有干劲。”
“公司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多给公司做点惊艳的东西出来,以后平台起来了,有你一杯羹。”
“我们这边预算是暂时紧一点,但你放心,年底分红肯定有你一份。”
现实是——
他一个人干了四个人的活:
剪辑、写文案、做海报、拍短视频。
视频要日更,文案要周报,节假日还要策划“节日祝福+品牌故事”。
预算呢?
“公司现在处于创业阶段,大家都不拿加班费的,你要有创业精神。”
年底呢?
年底老板开大会,拿着PPT说公司“今年很不容易”。
“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“公司今年情况特殊,疫情嘛。”
“这样,你们把公司当自己家,多付出一点,以后公司大了,你们就是元老。”
分红没有,奖金没有。
有的是几盒快要过期的牛奶,算“慰问品”。
那天晚上,他关掉办公室电脑,坐地铁坐过了一站。
回城的路,雨细细地贴在车窗上,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从十八岁进社团,到二十二岁毕业,他几乎没认真为自己的未来做过规划。
他的成就感来源不是“作品带来的收益”,也不是“简历上的项目经验”,而是别人一句——
“你人真好。”
还有那句,他听了太多遍的:
“真是麻烦你了。”
写到这儿,他敲下新的一行:
【直到有一天,一个朋友说——】
【“你这样下去,会被人用到死。”】
那是他还在公司加班的某个晚上,十点半。
老同学约他出去吃夜宵,他扛着电脑包赶过去,人到店门口已经十一点多。
啤酒刚打开,对方看他熊猫眼,顺口开玩笑:
“你现在这样,哪里是工作啊。”
“就是拿命给别人换KPI。”
“你再这样下去,会被人用到死。”
当时他还笑着回了一句:“哪有那么夸张。”
——后来,他发现,一点都不夸张。
系统在旁边默默把这几段文字打上标签,压成“案例素材0号”。
【共鸣度预测:92%】
【建议:在复盘专场中,以第一人称口吻讲述,适度自嘲,降低观众羞耻感】
233忍不住笑:“连系统都说你这段有杀伤力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讲。”
林行之盯着文档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,“我要让所有看这个专场的人知道——”
“连我这种嘴贱到能盘别人的人,当年都当过工具人。”
“你现在当工具人,一点都不丢脸。”
他敲下总结部分的抬头:
【工具人复盘结论·样本0号】
光标一闪一闪,他把脑子里那些已经拧顺的线,一句句摊开:
——我不是天生就会画界限。
——我只是有一天,终于受够了。
那一天之前,我一直以为:
【“我没关系”=“我够好。”】
谁来求我,我都说“我没关系”。
加班,我没关系。
帮忙,我没关系。
被鸽掉承诺,我没关系。
我以为,这代表我大度、善良、值得被爱。
后来我才明白:
【“我没关系”=“谁都可以对我为所欲为。”】
“你没关系”,所以没有人需要为你付出代价。
你答应帮忙,是“顺理成章”。
你拒绝帮忙,才会被说一句“你怎么变了”。
他在最后一行敲下:
【从那之后,我学会了第一句新台词:】
【——不好意思,这次不行。】
敲完这一行,屏幕上一片安静。
233托着下巴:“宿主,你准备在专场里,原封不动把这些讲出来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观众笑你?”
“笑就笑。”林行之靠在椅背上,眼神却很稳,“只要他们笑完之后——”
“哪怕有一个人,记住了那句‘不好意思,这次不行’。”
“那我这次当众翻旧账,就值了。”
系统适时弹出面板:
【样本0号复盘脚本:完成度100%】
【情绪风险:可控】
【建议:可进入录制阶段】
“行了。”
林行之合上文档,又重新打开录制软件。
麦克风试音灯亮起,一颗小小的红点在黑暗里跳。
“工具人复盘专场·样本0号——”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,对着麦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剪刀手的血泪史。”
“正式开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