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。
出租屋狭小的房间里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把墙面照出一块惨白。行之一刚把“恋爱脑男版”的弹幕回放拖到底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秒，准备起身去洗澡。
邮箱角落忽然“叮”地一响。
一个新邮件提示，安安静静地躺在未读列表最上方。
标题十分端正：
【关于贵方视频涉嫌侵犯本公司合法权益的律师函】
后面还带着一长串看上去就很“正规”的律师事务所英文名，字母堆在一起，气势先到。
233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，从屏幕右下角嗖地蹿出来：“哎呦——来了来了，实战局。”
行之一指尖顿了顿。
他不是没心理准备。现实专题的数据涨得那么快，他早就预感到：某些人不会安静。
可真看到“律师函”三个字，他心口还是很诚实地往下一沉——胃那边像被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别乌鸦嘴成真啊你。”他低声骂了233一句，还是点开了邮件。
律师函的版式非常讲究，上来就是大段套话：
【贵方于×年×月×日在某平台发布题为《这些培训话术，正在把你的焦虑变现》的视频……】
【该视频使用了本公司讲师课堂截图、宣传教材内容，对我司正常业务经营构成严重打击……】
【现正式要求：】
【1.立即删除相关视频及衍生内容】
【2.在同一平台发布公开道歉说明】
【如贵方拒不整改，我司将保留诉诸法律的一切权利云云……】
行之一视线扫到“本公司讲师课堂截图、宣传教材内容”几个字，眉头皱得死紧。
——不对。
他对剪辑素材有一套自己的“洁癖”。
那期“培训话术盘点”，所有涉及“现场录音”“现场PPT”的画面，全部是模糊处理＋统一滤镜＋再打一层厚厚的马赛克，连椅子牌子都糊得看不清。
背景里的讲师，只剩一个移动的轮廓。任何一家机构想靠这东西“对号入座”，都只能看着那团糊糊的色块自我代入。
真正没打码的，只有几张来源于公开网络的“投诉截图＋旧新闻报道”——每一张下面，他都认真标了“截图自公开报道日期×年×月×日”。
“我视频里有他们公司什么‘教材内容’？”行之一冷笑一声，“他们教材都长得一样是不是。”
“宿主宿主，别先气炸。”233抢在他前头伸爪子，“系统帮你过一眼。”
屏幕角落自动弹出一个小小的浮窗，边框上还写着一行测试中小字：
【诸天盘点辅助系统·现实法务小助手（测试版）】
行之一：“？？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功能？”
“现实特别任务附送的啊。”233语气里全是“你看我多贴心”，“谁让你现在开始动真格？系统也得给你加点防护罩。”
小窗口里，几行分析结果刷刷刷跳出来：
【经比对：】
【1.对方未在函件中附任何可证明“本公司教材画面被使用”的截图证据】
【2.对方使用大量“构成严重打击”“造成重大损失”等定性措辞，未提供损失数据】
【3.律师事务所公章扫描件分辨率异常，经图像识别疑似为二次加工图片】
【4.函件格式与某公开模板重复度＞87％】
【初步判断：该函件更偏向“群发震慑信”性质，法律效力存疑】
233拿根虚拟小棍子敲敲屏幕：“简单翻译——”
“这封律师函，很可能是某家机构让合作律师‘友情帮忙’批量套模板发出来吓人的。”
“真正打算认真告你、准备打官司的，不会这么潦草。”
行之一：“……”
“你连公章是不是P的都能看出来？”
“废话，我可是高维文明智能体。”233得意洋洋，“放大像素点分析一下，连你昨天偷吃了几块饼干都能看出来。”
紧绷的神经在这两句插科打诨里，松掉了一截。
行之一还是按着刚刚与沈律他们谈好的流程来——
先截图存档，把邮件原文和附件一股脑打包，转发给小酸奶与平台法务。
【行之一：刚收到一封这样的函件，已按你们说的先截图存档。】
不到五分钟，沈律回了。
【沈律：收到。】
【初步判断为“群发震慑函”，法律逻辑较为薄弱。】
【建议：不予回复，不删除视频。后续若对方升级行为，我们会统一应对。】
一分钟后，小酸奶追加了一句，上来就带着她那股熟悉的欠揍口吻：
【小酸奶：你只管继续剪。】
【他们要真敢走诉讼流程，我们乐意陪他们把“话术”三个字念给法官听。】
行之一盯着这两条消息，指尖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，整个人慢慢松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他把椅背往后一靠，盯着那封格式严谨却空空如也的律师函看了几秒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那我就，当这封信是给我免费打广告的。”
233立刻起哄：“可以可以，下次出一期《十秒读懂律师函是不是吓唬人的》。”
“别。”行之一扶额，“我现在只想平安活过这波现实专题。”
说是这么说，他还是把那封信另存为图片。
律师所名字打马赛克、公章打马赛克、任何可能对号入座的信息全部抹干净，只留下那几句典型措辞。
随后，他切换到自己的小号。
——不是主号，免得平台风控同事看了又来关怀他“别逗法务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