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苏梨用力吸了口气,把那两句全删掉。
删掉的瞬间,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与失落混合在一起。
——轻松,是因为她逃过了一次“出格”的可能。
——失落,是因为那可能是她第一次,真正想替自己说一句话。
她又重新打了一行:
【我们之间,当然也有不完美的地方。】
【有时候我也会累,会委屈。】
【但更多时候,我是感恩的。】
【感恩有这样一个一直拉着我往前走的朋友。】
这几句,看上去就“乖巧”多了。
她自己看着,都觉得像是一篇老老实实的“公关长文”。
文档侧栏里,自动弹出字数统计:
【当前字数:597】
她把整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——挑不出毛病。
——一点都不危险。
——甚至还适度打了几下“自嘲”和“温情”的擦边球。
如果现在发出去,PR会很满意,陈姐会夸她“会写”,粉丝会说“啊,姐妹情真的好感人”。
只有她自己,很清楚:
这篇长文里,真正属于“苏梨”的部分有多少,属于“温栀团队”的部分又有多少。
她关掉文档,没有保存。
另起一个。
空白页面上,她没有再加标题,直接开始写。
这次,指尖几乎没怎么犹豫。
【我看了那条视频。】
【我也笑了。】
【因为我知道,里面有一些桥段,确实是我的日常。】
【她哭的时候,我在。她难过的时候,我在。她焦虑的时候,我在。】
【只有当我累的时候——我习惯自己消化。】
【我一直以为,这就是“懂事”。】
【后来才知道,“一直懂事”的另一种说法,叫“没有被好好照顾过”。】
写到这里,她突然有点慌。
——这篇,绝对发不出去。
——这篇,一旦发出去,不只是公关崩盘的问题,而是她整个人在这个圈子还能不能混下去的问题。
可她还是继续写了下去。
【我不是工具人。】
【但有好几年,我确实在过着“谁都可以来找我帮忙,我自己排在最后”的生活。】
【我很感谢她拉我一把。】
【也很想,有一天——】
【在我们都不再需要彼此“背着”的时候,能坐下来,平等地聊一次:】
【这段关系,对双方都公平吗。】
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面。
她盯着这页字,心口一阵发酸。
“叩叩——”
门被敲了两下。
小周探进头:“苏姐,你写得怎么样了?陈姐问一会儿能不能先给她看一眼。”
“……快了。”她合上屏幕,“我再改一改。”
“好。”小周退回去。
门重新合上,小小的一声“咔哒”。
苏梨伸手,点开“文件”—“另存为”。
【文件名:我们之间(对外版).docx】
【文件名:我们之间(我心里想说的).docx】
她把那篇乖巧的长文,存成了第一个。
——这是她等会儿要发给PR的。
又把这篇不能发的,存成了第二个。
存储路径,她选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深层文件夹。
系统在高维轻轻一闪:
【NF-023世界线·重要隐性行为记录】
【对象:苏梨】
【行为:私人文档中记录“真实感受版本”,对外隐藏】
【工具人自觉度:35%→48%】
【备注:开始区分“我说给别人听的”和“我真正想说的”】
233啧啧啧:“宿主你看——她还没学会说‘不好意思,这次不行’,但已经学会给自己留一份‘不对外’的东西了。”
行之一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两个文件名,轻声道:
“这就是第一层边界。”
“哪怕只是在硬盘里——”
“她第一次,把‘我们之间’,分成了两个版本。”
?
晚上九点。
苏梨把“对外版”的文档发给了公关。
【公关主管:很好,很稳,风格统一。】
【公关主管:我帮你修两处词就行,明天上午十点两边同时发。】
十点多,“修完”的版本被发回来,比她原稿多了几处“感恩”“感谢平台”“感谢大家见证我们的姐妹情”。
她看着那些被加粗的“感恩”,忽然有一点点想笑。
——笑自己当年还在社团写新闻稿的时候,也是这么给别人加“感恩”的。
按流程,她应该立刻复制、粘贴,定时发送。
她却先最小化窗口,打开另一个文档。
那篇【我心里想说的】,还静静躺在那儿。
她看了一遍,又一遍。
没有修改,没有重写。
最后,只是在最下方加了一行小字——
【暂时不发。】
【但我不想删。】
“嗒。”
她按下保存键。
这一次,电脑发出轻微的“滴”声。
仿佛替她,记录下一点什么。
——哪怕这份真话,现在只敢躲在一个没人会点开的文件夹里。
——哪怕她对外,仍要再当一次“懂事闺蜜”。
高维光幕上,系统更新了世界进度:
【苏梨·第一次为“自己版本”保留存档】
【预计下一阶段行为:开始观察其他“工具人自救”内容】
行之一敲着桌子,缓缓吐出一口气:
“行。”
“那就给她准备一条——闺蜜工具人自救下篇。”
“等她哪天,胆子再大一点。”
等她哪天,真的敢把那份“我心里想说的”,哪怕只拿出一句话——
读给自己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