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里，空调温度刚好。
窗外街灯把人行道切成一块一块的光，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
桌上，两杯气泡饮都还冒着微小的气泡。
池村千晴先开口。
“和真君，第一次来这种地方，会紧张吗？”
她刻意用的是“和真君”，而不是“坂下先生”。
——距离感刚好，比“你”亲一点，比“坂下同学”暧昧一点。
和真捏着杯子：“啊……有一点。”
“嗯，我第一次接这种服务的时候，也很紧张。”千晴笑了笑，“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”
“诶，你也……？”
“作为老师参加培训的时候。”
她举起杯子，小小碰了一下他的杯沿：“所以，先从一件简单的事情开始吧。”
“比如，互相自我介绍。”
“你可以当作是社团新生见面会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和真吸了口气，像在准备演讲：“我叫坂下和真，大一，在读文学院。”
“以前打过一点工，最大的特长……大概就是看番和剪视频？”
他一说完，自己先笑起来：“听起来好废柴。”
“哪里啊。”
千晴顺势接住：“会剪视频很厉害欸。”
“现在很多公司都在做短视频宣传，能剪就说明你有耐心，又会讲故事。”
“而且是‘看着别人三分钟爽，自己剪到天亮’的那种耐心。”
她说到这儿，轻轻歪了下头：“对吧？”
和真愣了一下。
——这句话，精准命中他昨天夜里为室友剪生日视频剪到凌晨两点的修罗场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猜的。”
千晴笑，“因为我在接触第一批客户的时候，有个喜欢剪M/V的高中生。”
“他说他最讨厌别人对他说‘你剪得好棒，帮我也剪一个’。”
“但每次别人这么说，他又会不自觉答应。”
“结果自己论文写到崩溃。”
和真嘴角抽了一下：“……好像有点耳熟。”
咖啡馆角落。
诸天观测镜头轻轻拉近。
【情绪采集：UR-011·坂下和真】
【紧张：40→25】
【被理解感：15→45】
233啧啧：“你看，专业情绪陪伴老师，三句话就把紧张值砍了一半。”
“开场Slogan：先讲自己，再讲‘以前有个客户’，顺便把当事人顺带打包——”
“既不会直接戳他伤口，又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怪人。”
行之一刀一边记笔记一边看。
【恋爱体验SOP拆解：】
【①先用“我也”降低防备】
【②再用“以前有个客户”制造安全距离】
【③把当事人的感受塞进别人身上，让他有空间点头】
“这不是恋爱，这是心理咨询打折版。”
他啧了一声。
“只不过把咨询师换成了‘女友皮肤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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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馆里，话题慢慢从“自我介绍”滑向“今天怎么来的”。
“那……和真君今天来之前，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？”
千晴搅着柠檬苏打，冰块轻轻碰杯壁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是更希望我们今天聊开心的事情，”
“还是，有一些你不太好跟别人说的东西，想试试在安全的地方说一遍？”
她说“安全的地方”的时候，语气压得很轻。
和真愣住。
安全的地方。
这个词像一块软软的垫子，塞在他心口某个总是硌得慌的角落。
“……都有一点吧。”
他老实地说，“我也想笑一笑。”
“但我最近，确实有些东西，都憋在心里。”
“我懂。”
千晴点头，“那我们今天就一半一半。”
“前半程，当作正常约会。”
“后半程，如果你愿意，可以挑一两件事，说给我听。”
“规则是——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：“我不会评价对错。”
“我只会帮你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，拆开一点。”
“你可以决定，哪些留着，哪些丢掉。”
和真张了张嘴。
——他本来以为，所谓“恋爱体验”，就是走走路、吃吃饭、听对方说“和真君好温柔”“你真的好棒”。
没想到，对方给他的是一个更像“整理房间”的承诺。
“那……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吗？”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——这句话，他以前只会对前女友说。
千晴：“不会。”
她很认真地看着他：“你是我的客户。”
“在合同规定的三小时内，‘麻烦’这个词，不适用于你。”
“你付了钱，所以你有权利在边界内尽量麻烦一点。”
和真：“……”
他第一次，听人这么直白地把“付钱＝有权利被麻烦”说出来。
以前他习惯的是——
“我都这样对你了，你怎么还嫌我麻烦？”
“你要是觉得我麻烦，那你一定不爱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千晴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。
“没……就是觉得——”
他努力找词，“你说话很直接。”
“但我不讨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等你哪句话听着不舒服，可以随时打断我。”
她笑，“今天这三小时，我们是‘合作关系’。”
“你也有veto权。”
和真听到这里，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震。
——“合作关系。”
——不是哪一方单方面“看对方脸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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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R-011世界上空。
诸天直播间还没正式上线这一条专题，后台却已经开了内部预览。
233一边看一边扭来扭去：“宿主你发现没——”
“这个千晴，台词里‘边界感’两个字简直写脸上了。”
行之一刀点开她的员工档案。
【池村千晴】
【入职年限：2年】
【投诉次数：0】
【主动转单记录：3】
【备注：多次拒绝越界客户，擅长在体验与现实之间画线】
“行。”
“这人，得保留素材。”
他在文档上敲了一行：
【后续：工具人＋恋爱体验从业者联动专场可考虑以千晴视角切入——《当你的温柔被标价》】
233：“标题已经开始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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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馆里的前半程，确实像一场普通约会。
他们聊喜欢的电影。
和真说起幼儿园时期的第一部动画片，千晴恰好也看过。
他们会在同一个场景同时笑出来——
一个角色在泥地里摔倒；
一个主角因为害羞绕着操场跑圈。
气氛渐渐从“见面三分钟的尴尬”变成“老同学重逢”。
只有两件事提醒着这是“服务”：
其一，千晴右手腕上的电子表，每隔二十分钟会轻轻震动一下——她瞄一眼时间，就把话题悄悄往下一阶段推进。
其二，桌边那块小小的提示牌：
【本店为恋爱体验场地，请尊重彼此边界，勿有超出合同范围的肢体接触。】
和真偶尔会瞄一眼那块牌子。
——上面写着规矩。
——没人写着“心”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