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第一次,”和真苦笑,“光明正大地以‘男朋友’身份站在别人旁边。”
“但是旁边这个人,是按小时计费的。”
“……”
千晴低头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以前,都是偷偷站在别人旁边的吗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他想起和前女友那段,明面上是“还没公开”,实际上是随时可以被换掉的关系。
“她说我太黏人,所以不想让别人知道。”
“后来分手的时候,她说——”
“‘我们又没说过是正式在一起,你不要那么戏剧化。’”
千晴握伞的手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当时,觉得自己是什么身份?”
“……我当然觉得是男朋友啊。”
和真苦笑,“是我自己太傻。”
“不是你太傻。”
千晴摇头,“是她利用了那种‘没有说清楚=可以随时否认’的灰色地带。”
她抬眼看着他:
“至少今天这三小时,”
“你是被一个合同,清清楚楚写成‘恋人’的一方。”
“你付了钱,所以你有资格要求——”
“这三小时内,我不会突然说‘我又没说过我是你女朋友’。”
她顿了一下,“这种清晰,是你以前没拿到过的。”
“有时候,清晰本身,就是一种尊重。”
和真攥着纸袋,忽然有点酸。
——是的。
——明明是虚假的恋爱,却给了他人生第一份写在纸上的“恋人关系”。
那酸里,又掺着一点很奇怪的——
感激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第二小时末。
他们在游戏中心简单玩了几局投篮机。
千晴投得不太好,每次投丢都会吐舌说“哎呀”,再认真调整姿势。
和真忍不住指导:“肘要抬高一点……对,就是这样。”
于是她真的投进了。
系统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塑料钥匙扣。
上面印着“GoodTeam”。
“送给你。”
千晴把钥匙扣塞到他掌心,“今天你是队友。”
“……”
和真把钥匙扣攥得很紧。
——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“设计”。
——可是当他和别人一起投篮、一起笑、一起抓娃娃,拿到一个写着“GoodTeam”的小玩意时,他真的有一种——
“我不是完全没用”的错觉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第三小时。
城市的风开始凉下来。
他们走到一处河堤上。
夜里的水面反着灯光,远处偶尔有电车滑过的声音。
这条河,是心动Share的“约会线路推荐”里经典的一站——安静、风景好、不容易被熟人撞见。
“和真君。”
千晴停下脚步。
“还记得我们一开始说的那个约定吗?”
“前半程像约会,后半程,选一件你不太好说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和真看着水面。
那件事,他一直绕着没说。
“如果你今天觉得还太早,也可以不说。”
千晴补充,“我们还有最后二十分钟,你可以拿来随便聊。”
“比如吐槽教授,吐槽同学,吐槽美食涨价。”
“也可以什么都不说,我们就边走边看风景。”
她把“可以不说”这条路,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和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还早。”
他低声,“只是有点怕。”
“怕说出来之后,你看不起我。”
“在这份工作里,”
千晴轻轻笑了一下,“我见过太多版本的‘怕被看不起’。”
“有的人是,怕别人觉得他穷。”
“有的人是,怕别人觉得他笨。”
“你呢?”
“……怕别人觉得我很廉价。”
这三个字挤出来的时候,和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。
“因为我总是——很容易被一句‘我好难过’、‘我好可怜’,就叫走。”
“我明明也很累。”
“但我会觉得,自己拒绝就是坏人。”
“如果能帮忙,我就一定得帮。”
“即使那个人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。”
千晴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看了眼腕表。
【计时:02:41:05】
——还有不到二十分钟。
她需要在这二十分钟里,让他至少带走一个“小小的不同”。
“不廉价这件事,”
她缓缓开口,“跟你帮了多少忙其实没关系。”
“不是‘帮得少=廉价’。”
“也不是‘帮得多=高级’。”
“而是——你到底有没有,替自己画一条线。”
“别人往你身上堆东西的时候,你有没有问自己一句‘那我呢’。”
“你今天来这里,是第一次花钱买一条线。”
“在这三小时里,你不用管我会不会失望,你只要想——”
“我愿不愿意说,我想不想说。”
“你愿意的话,就说。”
“你不愿意的话,就留着。”
“都是你的权利。”
河风拂过。
和真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——以前从没人告诉他,
——“拒绝”和“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”这件事,居然也是一种“权利”。
“那我想说一件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“我听。”
“我有时候,会很恨那种——明明知道我会答应,还偏偏装作犹豫一下的人。”
“他们会说‘哎呀这样麻烦你不好意思啦’,但是嘴上说不好意思,手已经开始把任务往我这儿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