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他们在利用我。”
“可是我就是张不开口说‘不行’。”
“然后回去之后，很想骂自己。”
“觉得自己真的很蠢、很廉价。”
他咬紧牙关：“我其实……也有生气。”
“可那个生气，从来不敢往外面放。”
“只敢往自己身上打。”
千晴听完，没有说“你一点也不蠢”“他们太坏了”这种标准安慰话。
她只是点点头。
“那你刚刚，在这里说出来的时候，有没有觉得——”
“那一点点生气，终于有地方可以待了？”
“……”
和真愣愣地想了想。
“好像，有一点。”
“嗯。”
千晴轻声：“那就说明。”
“你刚刚做了一件，过去的你不太会做的事。”
“你让你的生气变成一句话，而不是一把刀。”
“以前那把刀一直往自己身上捅。”
“现在你让它至少停了一秒。”
“哪怕只停一秒，也不是零。”
和真沉默着。
那种被“看见”的感觉，再次蔓延开。
这一次，不再只是“被识破”的羞耻，反而多了一点——
被允许。
——被允许生气。
——被允许觉得不公平。
——被允许承认：自己也很难受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计时器跳到【02:59：00】的时候。
千晴看了一眼表。
——时间到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话题轻轻往收尾拉。
“和真君。”
“今天这三小时，你有哪一个瞬间，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？”
“……”
和真想了想。
“我第一次，没有在别人说‘你辛苦了’的时候，说‘没事啦’。”
“刚刚你说‘你这几年挺不容易的’的时候，我脑子里闪过‘没有啦我还好’。”
“但我忍住了。”
“我只是点了点头。”
千晴笑：“那也很厉害。”
“那是你给自己的第一个‘认可’。”
“以后，可能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”
“这些都不是今天必须完成的任务。”
“只是，你有可能会慢慢做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今天的故事……”
“就到这里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，”
她抬手，轻轻按了一下手表侧面的按键。
【计时结束】
“我们都要回到各自的人生里去了。”
“包括你该面对的那些学业、打工、朋友。”
“包括你以后，要不要再恋爱。”
“这些，都不在服务范围内。”
“但——”
她看着他，“我真心希望，有那么几分钟，你不要再怪自己。”
“就当，是送给今天努力来见我的那个人的一点礼物。”
这句话没有任何“下次记得找我”的暗示。
没有“如果你难过可以随时预约我”。
只有一个很干净的收尾。
“……”
和真喉咙发紧。
他有一瞬间冲动，想问：
“那我们以后，还能见吗？”
——当然可以见。
——通过平台预约，就能再买三小时。
可话到嘴边，他突然停住。
千晴已经把工牌摘下来，放进包里。
那一刻，她从“恋爱体验老师”恢复成一个普通下班路过河堤的上班族。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她很正式地鞠了一下头。
“也谢谢你认真对待这三小时。”
“谢谢的是我。”
和真终于挤出笑，“不然我大概还在用很傻的方式，拼命怪自己。”
“那以后，哪怕不来这里——”
“也试着少怪一点。”
她抬手，在空中做了一个很小的“加油”手势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
“晚安，坂下和真君。”
她转身，顺着河堤走向另一边的路口。
没有回头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诸天直播间·脚本草案。
行之一刀敲下最后一行：
【镜头：千晴按下计时结束键】
【旁白：】
【——“三小时的恋爱结束了。”】
【——“你买到的是一段认真对待你的时间。”】
【——“但你的人生，不能永远靠这种‘按小时收费的温柔’去续命。”】
233看完，吸了口冷气：“宿主，你这期要真播出去，孤独经济从业者可能会集体给你寄刀片。”
行之一刀伸了个懒腰：“寄就寄。”
“反正我已经得了‘镰刀恐惧症’，见镰就砍。”
系统淡淡弹出提示：
【UR-011世界线情绪采集完成度：40％】
【后续建议：聚焦‘三小时之后的空虚感’与‘如何把服务里学到的一点点东西，带回现实’】
行之一刀看着那行字，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下一期——”
“就叫《恋爱体验结束后，你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》。”
“先让他们看见那条路有多空。”
“再告诉他们——”
“那条路，其实可以慢慢被自己填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