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堂中央的屏幕重新亮起来。
刚刚还只是“楼道里一个模糊背影”的画面,这会儿像被人一点点擦掉滤镜——
背影的轮廓、发型、姿势,全都变了。
——变成了他们自己。
楼道里的那个人,抱着一堆道具,肩膀微微前倾,脸被灯拉出一截长影。
放大一看,是顾星黎。
另一块画面里,打印店门口的男生仰头看着海报,手里捏着手机借贷页面,犹豫得脚尖在地上来回点。
——打印店男生本人。
雨幕下狂奔的身影,裤脚湿了一大片,伞全部偏向前方那个人。
——江泽。
后台的狭窄走廊里,一个穿T恤牛仔裤的女生蹲着,给领奖的人整理裙摆,旁边堆着一摞文件夹。
——苏梨。
四个画面同时定格。
233缩在后台,双手抱胸,一脸“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”的看戏表情。
“啧,这气氛,有点像老师突然在全班面前放你朋友圈截图。”
行之一刀拿着粉笔,慢悠悠补刀:“区别是——这次截图的是你自己不肯看的那部分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第二部分的规则:
【规则二:必须用“我”开头】
【对象:画面外的“别人”】
【禁止:替对方找借口】
“刚才你们替‘朋友’说话,讲得都挺漂亮。”
“那现在,换一批朋友。”
他抬手,指向屏幕:“这些朋友,叫——”
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:
【我】。
——四个人同时咽了口口水。
一、顾星黎:我也想早点睡一次
“先从强度最低的开始。”
行之一刀把第一块画面单独放大。
暖黄的灯光,图书馆角落。
屏幕里的顾星黎,对着电脑屏幕,眼睛红得厉害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字。桌面右上角标着时间——【23:47】。
右侧聊天框同步滚动:
【学弟:学姐你太厉害了555】
【学弟:那文案这块就全交给你啦】
【学弟:我们组其他人都不会TAT】
【顾:……好】
字幕啪地一行砸下来:
【当场把“顺便看一下”,升级成“包干到毕业”的那一刻】
弹幕眼熟得不行:
【呜呜呜这一段我看过】
【工具人合集名场面】
【简直是“我来,我看,我爆肝”的三部曲】
现实里的顾星黎,喉咙微微发紧。
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段了。
但以前,她都是站在“第三人称”的安全距离上——嘴上说“她也挺傻的”,心里想“可我也是这样”。
这次不行。
行之一刀敲了敲桌子:“好,顾同学。”
“你看见画面里的这个人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她声音发轻。
“那现在,按照规则——”
“你用第一人称,跟画面外的那位学弟,说一句话。”
“注意,用‘我’开头。”
顾星黎下意识想说“她其实已经很累了”,话刚到舌尖,被行之一刀一个眼神按回去。
“第三人称违规。”
“重来。”
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盯着屏幕里那个红了眼睛还在打字的自己。
那一刻,她突然有种很怪的感觉——
好像她不是在看一条“客观记录”,
而是在看一个被自己一直逼着加班的“另一个我”。
“我——”
她咬了下唇:“我其实已经很累了。”
这句话一说出口,她整个人微微一颤。
太不习惯了。
她一向擅长说的是“没关系”、“我还好”、“我顺便”。
而“我很累”,这四个字,对她来说几乎是禁语。
行之一刀点点头:“继续。”
“只说‘我很累’,对方只会回你‘辛苦啦’,然后——继续甩活给你。”
“你得把句子说完整。”
“你累,所以——?”
顾星黎握紧手心:“所以……这件事,不应该全部是我做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们看结构、提意见。”
“但——”
她抬眼,看向屏幕,好像学弟就站在那一头:
“但我不想再把整份论文都写完。”
“那是你们的任务。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这一连串“我”字,一句比一句重。
大屏幕乖乖把她的话打成字幕:
【我已经很累了。】
【我可以帮你看结构、提意见。】
【但我不想再帮你把整份论文写完。】
【那是你的任务,不是我的。】
弹幕瞬间如潮:
【卧槽】
【这比在群里发退群申请还硬气】
【这就是工具人线女主觉醒后的战斗力吗】
233在后台看得直吹口哨:“啧,第一次见她这么集中地说‘我不想’。”
系统面板上弹出:
【顾星黎·自我代言度:40%→62%】
【“我不想”类表达次数:首次连续达标】
行之一刀懒洋洋道: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
“你刚才那样说话,世界并没有爆炸。”
“下次现实里再遇到类似问题,你可以照抄。”
顾星黎低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心里非常清楚——
如果这不是在梦里,而是在现实的聊天框里,
她大概会打到一半,又删干净。
——但没关系。
至少现在,她知道那句完整的版本长什么样。
知道自己,不是不会说。
只是一直不敢说。
二、打印店男生:我付不起你们这套“改变命运”
画面切换。
打印店门口,巨幅海报在夜风中哗啦啦地响。
【名校直通·年薪50W】【改变命运只差这一卡】之类的字眼,在镜头里格外刺眼。
屏幕里的打印店男生,抬头盯着海报,眼神里写满了犹豫、焦虑、还有一点被精准戳中的自卑。
旁白当时那句臭名昭著的话再度响起:
【“你连改变命运的钱都舍不得花,你凭什么要求命运对你温柔?”】
弹幕直接开始骂:
【这句话我听过现实版本】
【听着就像情感勒索+PUA】
【培训讲师的话术教科书】
此刻的打印店男生本人,坐在讲堂里,脸色已经黑得和黑板差不多。
行之一刀很给他面子:“好,轮到你。”
“用‘我’开头。”
“对着画面里那个讲师,说一句话。”
“注意,是现在的你,对着那天的他。”
打印店男生吸了口气,牙关绷得死紧。
“我……”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捏着手机差点要刷卡的自己,突然想起当时银行卡余额那个可怜的数字——
以及,如果真刷下去,接下来一年要怎么还那几百块月供。
“我付不起你嘴里的‘改变命运’。”
他说。
“我可以努力,我也想改变命运。”
“但我不想用一个我根本还不上的贷款,去赌你嘴里的保证。”
他眼睛盯着屏幕里的讲师,语气一点点冷下来:
“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懒,也不是不肯为自己花钱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“我不想再被你这句‘不舍得’绑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