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人开口。
画面冻结在她按下卡扣的那一瞬间。
“我们先不往后看。”
“就停在这里。”
画面里的03弯着腰,护目镜上全是雾。
现实里的03直直盯着那个画面。
主持人问:“如果这不是你。”
“这是一个叫小程的姑娘。”
“她连续十天加班、发烧被叫来,又被指挥官派去带队。”
“然后在高度疲劳状态下差点出事故。”
“你会怎么评价她?”
03本来准备吊着嗓子来一句“她业务不熟”,结果话到嘴边,卡住了。
她盯了那张熟悉的脸几秒,声音突然变得很低:
“她已经做得够好了。”
“她不该在这个状态下被安排上来。”
“真正的问题不是她。”
“是那个看着她眼睛都是红的,还说‘我放心’的人。”
这话说完,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弹幕爆炸:
【懂了,她一上来就把矛头指向PUA指挥官】
【姐妹你清醒】
【“问题不是她,是那个说我放心的人”——这句我要刻在避难所门口】
【第一次看到当事人上场就替自己说话】
主持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很不错。”
“你发给别人的那套‘严谨分析’,终于愿意用在自己身上一次。”
03吸了吸鼻子:“……我只是突然觉得,她挺可怜的。”
“她这么累了,还要替别人扛责任。”
“别人一句‘你不会让我失望的’,她就立刻把刚刚闪过的‘我是不是太累了’那点念头压下去。”
“像什么?”
主持人顺势问。
“……”
03想了想,干脆利索:
“像给自己打麻药。”
“打一针又一针,直到感觉不到疼为止。”
屏幕上立刻浮现大字:
【使命感麻醉】
【副作用:疼还是那点疼,只是你终于感觉不到了】
弹幕疯狂转发:
【文案拿走不谢】
【“使命感麻醉”这个比喻太狠了】
【我爸妈那辈很多人也是这样,为了家里打两份工,说自己习惯了】
主持人笑了一下:“很好。”
“既然你已经看见第一针麻药的效果了。”
“那我们来看看——”
“继续打下去,会怎样。”
——
【预演片段NO.2:半年后,如果你一直这么上】
画面一闪。
时间条直接跳到:
【T+180天】
【预演模式:加速×50】
避难所17的监控画面一帧帧扫过去。
03看见自己——
穿着不同批次的防护服,在走廊里来回穿梭;
在物资配发处和人吵架、在指挥室门口站着听训、在病房给人喂水、在停尸间帮人拉好白布角。
每一幕都只有几秒。
但几百幕拼在一起,震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这半年,你总共休了几个整天?”
主持人问。
03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字幕冷静回答:
【整天休息:1次】
【半天休息:3次】
【其它时间:所有休息被拆成碎片,每次20分钟以内】
“这叫不是没有休息。”
“这叫——”
【把整块的命,掰成渣。】
“方便填在别人看不见的空隙里。”
弹幕:
【谢谢,我居然看懂了自己打工的本质】
【我老板:你不是也有休息吗?每天吃饭那半小时】
【打工人线和末日线彻底对上了】
画面速度慢下来。
【T+180天22:13】
避难所17的走廊。
03抱着一摞病历,从值班室里往外走。
她的步伐已经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样——
不再是那种“永远往前冲”的紧绷。
更像是一台老旧机器在靠惯性滑行。
某一个瞬间,她脚下一空。
镜头拉近。
她踩在一个被打翻的空箱子边缘,身体一个踉跄。
“03,小心——”
有人喊。
她没摔倒。
她习惯性一把扶住墙。
“没事。”
嘴上还是那三个字。
她把箱子踢到一边。
继续往前。
只有诸天的镜头,捕捉到她扶墙那一瞬间,指尖在颤。
字幕浮现:
【此时体力负荷:接近极限】
【精神状态:麻木+迟钝】
再往后一点。
医务室里,医生递给她一张体检单:
“03,你这肝功能指标又上去了。”
“再这么折腾,你真要倒在走廊上。”
“你要倒,我们救你也得排队。”
他试图开个很烂的玩笑。
03看着那张单子笑了一下:“没事。”
“我还能上。”
“等这一阶段过去,再说。”
“你上一阶段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医生叹气,“下一阶段永远不会自己过去。”
“你不倒,下阶段就永远在。”
这句话,现实里的03是听过的。
那时候她只是耸耸肩——
“你们医生讲话就是喜欢吓人。”
可在梦里的这个角度,她看见自己笑的时候,眼睛是空的。
——她其实已经知道了。
——她只是懒得再为自己争辩。
观众席上,03把指节扣得“咯吱”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