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难所17的地图在面板上铺开的时候，行之一刀第一反应是——
“这玩意儿，是给人看的？”
灰的。
全是灰的。
破败的高楼、塌掉半边的超市、被炸成花的立交桥，像某个美术生用『末日残垣』当毕业设计时画稿用力过猛，整张纸都糊成一块。
只有几处位置亮着微弱的光点。
【A-3前哨小队】
【B-1内部治安队】
【C-2后勤维修组】
【D-7医疗应急组】
光点旁边还挂着几行小字：
【精神崩溃率／人均噩梦指数／自我牺牲倾向】
233趴在图上，看得一愣一愣的：“……我靠，这世界线的UI也太阴间了点。”
“你看这个——‘自我牺牲倾向：高’。”
“这不就是末日版恋爱脑＋工具人捆绑套餐吗？”
行之一刀没说话。
他把视角拉近。
——
第一个进入视野的是【A-3前哨小队】。
画面里，几个人正趴在一辆废弃公交车后面，朝远处的变异兽连开数枪。
枪声震得屏幕都在颤。
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，防弹衣外罩着旧军装，袖章上写着一个字：
【队长：陆沉】
系统给出的标签：
【战斗力：★★★★☆】
【自我牺牲倾向：★★★★★】
【心理状态：持续压抑，自评“我运气最好所以该多死几次”。】
233：“……看着就一股‘我一个人扛下所有’的味道。”
行之一刀眯了眯眼。
陆沉蹲在掩体后，对着队员吼：“右侧包抄的人别冲太前，听见没有？有事我顶。”
旁边一个小兵叫：“队长，你昨天才刚从手术室出来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
陆沉抬手，义无反顾往前冲。
弹幕（来自其他世界线旁观者）如果此刻能刷，估计会统一打出：
【兄弟你别顶了】
【自我牺牲不是职业病】
【末日战神也是人不是主角团】
系统小字：
【精神崩溃率预测：若现状持续，A-3小队3个月内整体心理功能下降40%。】
行之一刀轻轻啧了一声。
——这队有点像『打怪版江泽』。
——只不过把“恋爱对象”换成了“整座避难所”。
“先看别的。”
他把视角拉向另一个光点。
——
【C-2后勤维修组】。
对比前哨小队的硝烟弥漫，这边画风简直像换了频道。
一个身材单薄的青年正趴在地上钻机器，头发乱成一团，脸上全是机油。
【姓名：许砚】
【职责：发电机维护／水管抢修／门禁系统调试】
【外部评价：‘不爱说话的老好人’／‘你喊他一声就来’／‘好用’】
系统标签：
【工具人指数：★★★★★】
【精神崩溃率：中】
【语言反抗能力：极低】
行之一刀刚看两眼，就产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。
——图书馆角落的顾星黎。
——打印店门口那个仰头看海报的男生。
只不过末日版的工具人，拿的不是论文、PPT，而是螺丝刀和焊枪。
画面里，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跑来：“小许小许！那边D区漏水了，你再帮忙去看一下！”
许砚从地上爬起来，揉了揉已经酸到麻木的手腕：“……我这边发电机还没调完。”
“哎呀你最厉害，你手脚快！”中年人拍拍他的肩，“你不去谁去？等会儿发电机再看嘛。”
许砚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出拒绝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顺手又把工具往包里一塞，脚步一瘸一拐往漏水点赶。
233看得牙根发痒：“这台词、这表情、这气氛——宿主，这是末日世界工具人‘活体样本’吧？”
系统一边自动记录，一边给备注：
【若C-2继续维持“所有故障都找许砚”的模式，半年内该个体出现严重过劳及情绪麻木概率72%。】
行之一刀沉默着，指尖轻敲桌面。
——一个是把自己当防弹板的前哨队长。
——一个是在废墟里被所有人当万能维修24小时在线的工具人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他把视角拉到【D-7医疗应急组】。
——
这次，是一个狭窄的临时医务室。
帐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空气里满是酒精味。
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军医正俯身给伤员缝合伤口。
【姓名：叶寇】
【身份：军医／心理疏导员】
【外部评价：‘我们这儿唯一还知道怎么笑的人’／‘叶姐跟谁都能聊’】
系统标签：
【情绪垃圾桶指数：★★★★★】
【冷笑话输出频率：高】
【夜间失眠时长：3～4小时／夜】
画面里，一个刚从前线回来的士兵红着眼，把一堆话往叶寇身上倒：“……如果我那天早点开枪，他就不会被扑到……我明明看见那只怪动了……”
叶寇一边缝合伤口，一边嘴上打趣：“行了你，你再这么说，我这手抖了，缝歪了你自己负责啊。”
士兵被她逗得憋了半天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她语气轻快，“你活下来了，这就是一件需要庆祝的事情。”
“你可以后悔，可以难受，但你不需要替所有人的死负责。”
士兵愣了愣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……叶姐你真好。”
他说完就走。
帐篷门帘落下的一刹那，叶寇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干净。
她低头，看看自己沾了血的手套，嗓子里挤出一句极轻极轻的：
“——那我呢。”
只可惜，没人听见。
只有诸天直播间的高维观众席里，行之一刀听到了。
233也听到了。
这系统宠物难得不嘴欠，声音低了一点：“……宿主。”
“这一句，有点耳熟吧。”
行之一刀指节一紧。
【那我呢。】
这几个字像一串共鸣密钥，在他脑子里把樱花高中、城南大学、打印店、沈峤的小屋，全部连成了一条线。
——
“选谁？”
面板上，那四个光点静静闪烁。
系统提示再次弹出：
【请在以下小队中选择一支作为本次试炼对象：】
【A-3前哨小队】
【C-2后勤维修组】
【D-7医疗应急组】
【你需要：】
【1.提前锁定一名“重点观众”（仅一次定向连线机会）。】
【2.通过TA，牵动小队整体精神走势。】
233紧张得尾巴都立起来了：“宿主，你只有一次连线机会啊！选错人就是——”
“就是给一个本来有复盘机会的人，发了张‘安慰奖’。”
行之一刀接话。
他没有立刻选。
而是把三段画面分别往后拖了一点。
——
【A-3前哨小队·夜间】
陆沉独自坐在废弃楼顶，抽着来路不明的劣质烟。
他身后那堵墙上，贴着好几张黄纸。
【阵亡名单】。
名字密密麻麻。
他一根一根点着，眼神沉得像这座城市的夜。
“队长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少年小心翼翼走过来：“你睡一会儿吧，今晚我帮你值。”
陆沉没回头：“你去睡。”
“我睡过了。”少年笑笑，“再困也没你困。”
陆沉终于停下，灭了烟，声音很轻：“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