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能撑。”
少年没再劝，只低声说了一句：“队长……”
“你不用这么撑。”
“我们不是废物。”
陆沉没答。
他只是伸手，在阵亡名单最下方空白处，按了一下手掌。
指纹模糊，像是在对自己下某种无声的誓。
【我活着，就要顶到所有人前面。】
——
【C-2后勤维修组·深夜】
许砚终于把最后一个漏水点堵住。
他背靠冰凉的水泥墙，慢慢往下滑坐，喘着气。
水滴从上方管道残余的缝隙里往下落，啪嗒啪嗒砸在他肩膀上。
他抬头，看了看手表——已经是避难所的凌晨三点。
通讯器亮了一下。
【消息：明早六点电路检修，记得来机房。】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。
嘴唇动了动。
像是想回一句【能不能换人】，又像是——习惯性把这句话吞了回去。
最终，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：
【收到了。】
——
【D-7医疗应急组·凌晨】
医务帐篷里灯光熄了大半。
叶寇靠在铁箱上，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掉漆的随身听。
耳塞里没有音乐——没有电。
她只是习惯性地戴着，让耳朵里保留一点“世界还在说话”的错觉。
帐篷外，巡逻兵的脚步声来来回回。
有人轻声笑，有人骂骂咧咧，有人喊“明天还要轮上A-3，真是倒霉”。
她听见这些声音，突然觉得有点……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。
是那种——
“你明明已经连夜抢救了七八个伤员，还要在他们走出帐篷以后，扮演整个小队心理垃圾桶”的累。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掌心那几个被针头扎出的老茧，轻轻地说了一句：
“我也想有人问一句——叶寇，你累不累。”
当然，没人问。
——
三段画面看完。
行之一刀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：“……好。”
“我大概知道这世界线上，最容易崩的是哪种人了。”
233：“哪种？”
“那种——自认为‘比别人幸运’，所以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该多扛一点的人。”
“陆沉是。”
“许砚是。”
“叶寇也是。”
他笑了下，那笑意不太温和。
“整个避难所，情绪镰刀挥得最狠的，就是这句——”
【你比别人好一点，所以你应该多撑一点。】
“听着像夸你。”
“其实是在把你往火里推。”
233缩了缩：“那你准备从谁下手？”
“从最容易牵动别人情绪的那一个。”
行之一刀把画面切回D-7。
叶寇正俯身，给一个小孩量体温。
那个被流弹波及、腿打着石膏的小男孩，紧紧抓着她袖子：“叶姐，我是不是拖累大家了？”
“乱说。”
叶寇弹了他脑门一下，“你长这么可爱，拖累谁啊？”
“你要是不在，我少一个听我冷笑话的观众，多无聊。”
帐篷里的人一起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在这片废墟里，显得格外稀罕。
系统在旁边标注：
【D-7小队精神支点：叶寇】
【其状态好坏，将直接影响至少三支前线队伍的心理状况。】
“就是她。”
行之一刀几乎没犹豫。
“重点观众——叶寇。”
【叮——】
【确认重点观众：D-7医疗应急组·叶寇】
【是否消耗一次“实地定向连线”机会？】
【是／否】
233在旁边小声提醒：“宿主，你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‘观众席机会’了，点下去就不能反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行之一刀看着那个【是】，指尖悬了半秒。
想到的却不是“我能给她讲多少大道理”，而是——
那句几乎成了他频道BGM的话：
【你可以继续温柔。】
【但在说“没关系，我来”的时候——】
【能不能也问一句：那我呢？】
“末日世界的‘那我呢’，难度肯定比樱花高中大得多。”
“她如果哪天敢问出口——”
“那才真的说明，避难所17的精神结构，开始有一点点改变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点。”
【是】。
——
【实地定向连线：建立中……】
【目标世界：避难所17】
【目标个体：叶寇】
【模式：半沉浸式梦境观众席】
【特别说明：
因世界线压力过大，本次观众席将自动调节为“减压场景”。
请宿主在保证当事人不崩溃的前提下，完成必要的复盘与引导。】
233：“……自动减压场景？那是啥，给她梦里发一张海边躺椅？”
系统淡定：
【根据目标个体心理偏好自动生成。】
【预计场景：——】
话音未落，控制台前方的虚空中，已经开始一点点亮起来。
那不是樱花高中的教室，也不是城南大学的自习室，更不是打印店。
而是一片——
干净得不太真实的天台。
风很温柔。
没有怪物，没有警报，没有血。
只有一张生锈的铁椅子，和一台看起来莫名眼熟的小电视。
行之一刀看着那个场景，忍不住笑了一声：“……行吧。”
“系统这次，还挺会挑场地。”
“对于一个每天在帐篷里缝人、听人哭的人来说——”
“能坐在没有尸体、没有血的地方吹吹风，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。”
【连接建立——】
【倒计时：3，2，1。】
——
避难所17。
D-7医疗应急组帐篷。
叶寇刚给最后一个伤员打完止痛针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，困意猛地往上冲。
她闭了闭眼。
再睁眼的时候，发现自己坐在天台的铁椅子上。
头顶是异常干净的蓝天。
“……哈？”
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急救包——还在。
远处，没有沙尘、没有警戒哨塔。
只有一台老旧的小电视，“滋啦”一声亮起来。
屏幕上跳出四个字：
【诸天直播间】。
然后，一个她从未见过、却莫名觉得眼熟的旁白声响起：
“晚上好，叶寇。”
“欢迎来到——”
“末日世界限定专场：‘拯救别人之前，先看一眼自己’。”
叶寇：“……”
她眯了眯眼，摸出随身的注射器，低声道：
“……行。”
“连做梦都不让我歇会儿是吧。”
“那就看看——”
“你们打算给老娘看点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