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之后。
03脚下一稳。
再睁眼的时候，已经不在三线宿舍那块吱呀作响的铁床上了。
眼前，是一间……非常不避难所风格的空间。
天花板是柔和的浅金色穹顶，地板仿佛是透明的，隐约能看到无数世界线在下面交错流动。
她下意识往后一退，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……很正常的人体工学椅上。
椅子很软。
软到她差点忘了这里是梦境。
对面是一张桌子。
桌后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简单的黑T恤，外面随便套了件连帽衫，头发乱得像随时可以拿来拍“剪辑师现状”宣传照。
他面前摆着一台控制台，旁边一个像小电视机的悬浮屏正亮着，上面写着几个字：
【诸天直播间·重点世界线访谈间】
那人抬眼，看了她一眼。
笑了。
“晚上好，03。”
声音就是那个——
她在诸天直播间无数次听过的旁白声。
只是少了点调侃，多了点实在的疲惫。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03下意识想挺背，想问清楚权限来源、连线方式、是否经过组织批准——
那套“遇事先找流程”的训练已经刻在骨头里了。
男人很体贴地替她把这堆废话省略了。
“行之一。”
他懒懒靠在椅背上，“你可以叫我主持人，也可以叫我剪辑师。”
“——诸天直播间，那位专门剪别人、顺便剪自己的，行之一刀。”
上方虚空里，观众席的轮廓隐隐浮现。
弹幕刷刷划过：
【来了来了，镰刀恐惧症患者上线】
【第一次看他正儿八经坐访谈室】
【避难所线……心里有点发紧】
【03加油！你在我们这儿是匿名的】
03听不见具体弹幕内容。
系统贴心地给她调成了“半透明背景模式”。
她能感到有人在看，但不会被吓到。
行之一看她僵在那里，伸手点了一下面前的屏幕。
一个提示框浮在她眼前：
【连线模式：匿名梦境】
【不会记录在你所在世界的任何档案里】
【不会影响你在避难所的现实生存指标】
后面还有一句小字：
【——除非你把访谈内容原封不动说给你队长听，那就不在本系统保修范围了。】
03：“……”
她居然被这句莫名其妙的吐槽，缓解了点紧张。
“你可以当这是一场，只有你和我听得见的谈话。”
行之一双手交叠，“观众那边，我会帮你处理成‘去身份信息版’。”
“你在这儿说的任何一句话，组织那边都查不到。”
03脑子里立刻弹出一堆问号：
——这种跨世界信号怎么屏蔽？
——风险中枢不会监测到异常吗？
——就算查不到我，也能查到这个频道吧？
行之一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“你可以怀疑我。”
“这很健康。”
“不过有一点你可以确定——”
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就算你现在一句话不说，明天的‘骨干培训营’照样会等着你。”
“你唯一能改变的，是你到明天早上之前——有没有机会把话先对你自己说一遍。”
03指尖微微收紧。
——骨干培训营。
——队长那句“你是聪明人”。
一切刚刚从现实里跳出来的压力，又顺着这句话冲了回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……那你想问什么？”
行之一没急着上来就盘。
他伸手在半空一点。
【访谈提纲】在她视野旁边淡淡显出来：
【第一部分：你的一天】
【第二部分：第一次想说“不想”的时刻】
【第三部分：如果你有一个同样编号的朋友】
“先从简单的来。”
“你先讲讲，你的‘普通一天’，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“不要讲你是干嘛的。”
“讲——你什么时候会觉得‘我好累’。”
03被这句话噎了一下。
她原本准备好了一套汇报用词：“本人在三线情绪保障岗位上积极发挥桥梁作用”，结果被卡在喉咙。
“……普通一天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六点起床，六点二十集合。”
“拿任务牌，去听当天的风险播报。”
“七点到八点在三线生活区巡一圈，看有没有睡不着的人。”
“九点开始值班，轮流给投诉窗口的人发号、登记、劝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