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午一般会留下来多开一场小宣讲——主题是‘乐观面对减配’、‘坚守也是一种前线’之类的。”
“下午……临时情况比较多。”
“有人吵架、有人抢配给、有人在厕所蹲太久不出来、有人在墙角发呆眼神不对。”
“我们会被叫过去,录口供、做情绪评估、写报告。”
“晚上,统计一天的‘安抚成功率’,被叫去开总结会。”
“回宿舍的时候,一般是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——熄灯前半小时。”
行之一看着她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,觉得最累?”
03张了张嘴。
第一个跃出来的答案其实很简单:
“总结会。”
但她犹豫了一下,换了个角度。
“……是他们走的时候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些在情绪窗口坐了很久的人。”
她闭了闭眼。
“有些人来抱怨口粮不够、来骂政策不公平、来问为什么他明明在前线待了那么久,现在却要被调回三线。”
“他们骂得很难听。”
“我一开始会觉得……很委屈。”
“但是讲久了……”
“你会发现,他们骂你,是因为他们只能骂到你。”
“骂不到更上面。”
她说到这儿,喉咙有点紧。
“有一次,有个前线退回来的,手臂少了一截。”
“他坐在对面,眼睛通红,问我——‘我到底还值不值得活下去’。”
“我按流程给他讲了整整三十分钟的‘你很重要’、‘你的经验是宝贵财富’。”
“讲到最后,他没哭。”
“是我自己差点先哭。”
“结果他走的时候,又说了一句——”
“‘谢谢你啊小同志,你这么认真讲,我都不好意思继续闹了’。”
行之一敲了敲桌子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我回去,把那场谈话记到‘情绪安抚成功’里。”
“系统给我加了0.3的稳定率系数。”
她笑了一下,却一点也不好笑。
“那天晚上,我睡不着。”
“不是因为他那句话。”
“而是因为——”
“我突然意识到,我刚刚用的是一整套上面培训出来的‘话术’。”
“我一边讲‘你的感受是合理的’,一边在心里算——这段话怎么说,他明天来投诉的概率会下降多少。”
“我在他眼里是‘认真倾听’。”
“但在系统眼里,我是‘很会消除不稳定因素’。”
“夹在中间的,是那个连名字都记不到档案里的我自己。”
她抬眼,看向行之一。
“你问我什么时候最累。”
“就是在那种时候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在干一件……‘必要但不干净’的事。”
“我又知道——我不干的话,会有更粗暴的人顶上来。”
行之一没说话。
观众席那边,弹幕已经糊了:
【……好复杂的累】
【她不是单纯的工具人,她是被抓去当“组织嘴”的那种】
【“不干净但必要”,这句太真实了】
【避难所这种结构下,她已经尽力保证“至少还有人类味道”的那一类】
233小声嘀咕:“宿主,这线真的比樱花高中沉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行之一手指在桌面轻敲,“所以这期不能只嘴臭。”
他看向03。
“你刚刚说了一句,挺重要。”
“——‘你不干,会有更粗暴的人顶上来’。”
“这就是你这么多年,把所有‘不得不’往自己身上揽的根本逻辑。”
“你相信自己是‘比较软的那一层缓冲’。”
“所以,哪怕知道自己在帮系统抹平情绪,你也不敢放手。”
03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说——我不干了,谁替他们说话?”
“队长?上级?还是那些连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的风险评估员?”
“我不站在窗口,他们连抱怨一句都没地方去。”
行之一点头:“对。”
“所以你是工具人里的高端型号。”
“普通工具人往往只是被人使唤,你这边——”
“你是被制度亲自拎去当‘情绪消化器’。”
“用你的人味,给冷冰冰的指标套个糖衣。”
观众席弹幕一片【……】。
【这刀好钝,好疼】
【“情绪消化器”这个词我先记下】
【我突然想起现实里客服电话那帮人】
03皱了皱眉。
“那你找我来,是想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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