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阴脉汇聚”的断言,仿佛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,精准地劈入九叔的神魂深处。
他脑海中那根名为“常识”与“道法”的支柱,在这一刻被轰击得寸寸断裂,化为齑粉。
世界在他眼中剧烈地摇晃、倾斜。
耳边是尖锐高亢的嗡鸣,淹没了一切声音,只剩下叶辰那四个字,如同最恶毒的魔咒,一遍遍地回响、放大。
阴脉!
阴脉!
他嘴唇无声地开合,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。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,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麻木。
这不是恐惧。
这是面对天威时的……绝望。
“九、九叔……祖师爷……”
任发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得不成调子。他根本听不懂“阴脉”二字背后代表的滔天恐怖,但他看得懂九叔的表情。
那是他花重金请来的、在任家镇德高望重、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九叔,此刻脸上竟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崩溃的骇然。
这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胆寒。
“我爹的……我爹的棺材底下……到底,到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
任发的声音将九叔从神魂撕裂的剧痛中猛地拽了回来。
舌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让他混沌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。他不知何时,竟已将自己的舌尖咬破,满口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这股痛楚,强行驱散了那几乎要吞噬他的无力感。
他是茅山道士!
他是林九!
他不能倒下!
九叔猛地挺直了几乎要弯折的脊梁,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他用尽全身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咆哮:
“快!动土!秋生!文才!把棺木周围的土全都给我挖开!”
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,尖锐,急迫,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。
“小心!都给我千万小心!”
文才和秋生被师父这副模样吓得一个激灵,那深入骨髓的恐惧,让他们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工具。可师父的命令,以及旁边那位小祖宗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神,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。
两人咬紧牙关,挥舞着锄头和铁锹,朝着墓穴的封土用力挖了下去。
“噗嗤!”
铁锹铲入泥土的声音,不再是平日里挖掘干土的清脆,而是一种沉闷、粘腻,仿佛铲进了一块腐烂的肉里。
下一秒。
“呕——”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味,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那小小的缺口中狂涌而出!
那不是单纯的尸臭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百年陈腐的霉味、金属彻底锈烂的腥气,以及一种……仿佛从地狱最深处渗透出来的、带着硫磺与焦油气息的极阴之气。
这股气味是活的!它带着惊人的穿透力,无视口鼻的掩盖,直接钻入人的脑髓,搅动着胃液,引发最原始的生理性战栗。
文才和秋生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,丢下工具,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,眼泪鼻涕流了满脸。
任发和任婷婷也闻到了那股气息,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,胃里翻江倒海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,是那被挖开的墓穴。
表层的浮土之下,露出的泥土,根本不是此地应有的黄土或红土。
那是一种油亮的、深沉的焦黑色!
那黑色浓郁得化不开,仿佛被高浓度的阴煞之气浸泡了无数个日夜,将泥土中所有的生机与色彩全部腐蚀、吞噬殆尽,只剩下最纯粹的死亡与不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