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的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,如同尸体腐烂后渗出的油脂,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微光。
九叔踉跄着冲到墓穴旁,死死盯着那些焦黑的泥土,他伸出手,却又在距离那泥土一寸的地方停住,手指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的脸色,从惨白,逐渐转为一种混杂着惊骇与绝望的铁青。
“不对……不对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细若蚊蚋,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颤抖。
“血祭养煞,只是人为之术,煞气再重,也终有源头,终有极限……不可能将一整片土地都侵蚀到这种地步……”
他的目光猛地从泥土上抬起,望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小小身影,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求证的希冀,与即将被证实的可怖猜想。
“这不是血祭!这颜色,这气味……祖师爷,您看……这……这分明是阴脉养煞啊!”
最后那六个字,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与其说是在求证,不如说是一声悲鸣。
叶辰面色沉重,缓缓点头。
“没错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宣判了最后的死刑。
“阴脉养煞,比任何术士布下的血祭邪阵,都要可怕百倍,千倍。”
叶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,却带着一种洞悉天地法则的冷漠与威严。
“血祭需要术士日夜施法,耗费心神,能量终有穷尽之时。而阴脉养煞,引动的是天地之力,是这条小型阴脉本身的力量。它日夜不休,源源不断,用最精纯的至阴之气,如同浇灌花木一般,滋养着那口棺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墓穴中心,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焦土,看到了那口深埋地下的棺木。
“这口棺材,在这里,就成了一个完美的‘聚阴器’,一个绝佳的‘孵化皿’。”
“任老太爷的尸身在其中浸泡了整整二十年……”
叶辰缓缓吐出最后的结论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千斤重的巨锤,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上。
“恐怕,早已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任何一种僵尸……而是一只……无法估量的怪物。”
“哐当。”
任发手中的文明杖脱手落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。
那最后一丝侥幸,被叶辰冷酷的话语彻底碾碎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彻底明白了。
原来,他任家这二十年来的富贵荣华,这所谓的福地庇佑,全都是一个天大的谎言!一个用自己父亲的尸身作为代价,在这至阴至邪之地,精心培养一只绝世凶物的……骗局!
他双腿的力气被瞬间抽空,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泥,再也无法支撑,直挺挺地向后瘫倒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任老爷!”
一片死寂之中,秋生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利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他指着瘫软的任发,魂不附体地尖叫道:
“你完了!你全家都完了!你爹肯定变成超级无敌大僵尸了!等他一出来,别说你们任家,整个任家镇都得被他踏平!”
这句毫无遮拦的吼叫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任婷婷这位接受了西洋教育的女子,此刻所有的学识与胆量都已荡然无存。她从小听着各种神鬼故事长大,眼前这诡异的场景,秋生那惊悚的言辞,让她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彻底崩断。
“啊——!”
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小脸煞白,毫无血色。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,死死地抓着父亲任发的手臂,指甲深陷进父亲的肉里也毫无所觉。她那双本该充满好奇与灵动的漂亮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被填满的、无边无际的恐惧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“秋生!闭嘴!”
九叔猛地回头,对着口不择言的徒弟发出一声怒喝。他快步上前,想要安抚已经彻底崩溃的任家父女,可他伸出的手,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的内心,又何尝不是被同样深沉的恐惧与不安,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