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0……”
病房的空气被强行扭曲。一个巨大的、滴着鲜艳油彩的数字悬浮在半空。它不是全息投影,而是直接烧录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。
林恩坐在病床上,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。骨骼在哀鸣,气管在塌陷,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扯越大,像是要把嘴角撕裂到耳根。
“咯……咯咯……”
诡异的笑声从被捏扁的喉咙里挤出来,伴随着某种滑稽的哨音。
“神君!”
景元一声暴喝。威严的金色巨灵破开天花板,足以斩断山脉的大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斩向林恩周身那层五彩斑斓的光晕。他试图斩断某种“联系”。
噗叽。
没有撞击声。
在神君的刀刃触碰到那层光晕的瞬间,原本威武的金甲巨神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。那把足以斩星的大刀,瞬间变成了一根软趴趴、粉红色的充气橡胶棒。
橡胶棒打在林恩身上,发出了一声极其欠揍的——“吱”。
“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景元握着阵刀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惨白。
“规则被篡改了。”瓦尔特·杨推眼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,拟似黑洞的引力场根本无法成型,“这是阿哈的舞台。在这里,物理规则让位于‘笑点’。越严肃的攻击,就会变得越滑稽。”
“9……8……”
倒计时还在继续。林恩的身体开始膨胀,皮肤下像是有无数个气球在乱窜。他的血管变成了荧光绿,眼球突起,整个人真的在变成一颗“人形烟花”。
绝望。
一种荒诞的、毫无逻辑的绝望笼罩了丹鼎司。哪怕是令使级别的战力,在真正的星神面前,也不过是稍微耐玩一点的玩具。
除了一个人。
嗒、嗒、嗒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在混乱的背景音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卡芙卡动了。
“卡芙卡!别去!”刃猛地伸出手,死死扣住她的手腕,“那是‘欢愉’的概念实体!靠近他,你的意识会被那些毫无逻辑的垃圾信息撑爆!你会疯的!”
此时的卡芙卡,状态极差。
仅仅是向林恩走了两步,她那件优雅的黑色大衣就开始发生异变——原本的高级面料上,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、滑稽的彩色波点。她的耳边充斥着几亿个小丑同时尖叫的噪音,鼻血顺着嘴唇滴落。
但她没有回头。
她侧过脸,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。
“放手,阿刃。”
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冰窖。
“他已经……疼得在那里面哭了。”
刃愣住了。他看着卡芙卡的眼睛,那里倒映出的不是病房,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。那是他在第八世记忆里见过的眼神——直视虚无,名为“枯死”的眼神。
刃松开了手。
“5……4……”
卡芙卡冲进了那片足以让普通人脑死亡的精神污染区。
滋滋滋——!
接触的一瞬间,就像是冰块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。
卡芙卡的皮肤表面瞬间泛红,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。那是“欢愉”的命途力量在排斥“虚无”的靠近。
对于阿哈来说,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是祂不想碰的——那就是没劲。而卡芙卡身上,带着全宇宙最没劲、最消极、最枯燥的味道。
剧痛钻心。大脑像是被搅拌机搅碎。
但卡芙卡连眉毛都没皱一下。她顶着那令人作呕的罐头笑声,一步步走到林恩面前。
此时的林恩,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。他的脸被笑容挤压变形,身体肿胀如球。
卡芙卡伸出双手,不顾那些五彩斑斓的能量灼烧,捧住了那张滑稽又恐怖的脸。
如果不曾见过你在废墟里为我挡下恐惧。
我又怎么敢在神明面前拥抱你的疯狂?
“言灵。”
卡芙卡轻启朱唇。
这一次,没有魅惑,没有操控。
只有一股灰败的、沉重的、仿佛万物终将归于尘土的死寂力量,顺着她的声音,强行灌入了林恩的耳膜。
“听我说……林恩。”
“那是第四世,不是现在。”
“那三颗星球……你接住了。它们很安全。没有人死,甚至没有一棵树被压断。”
随着每一个字吐出,病房里那种令人躁动的五彩光芒就黯淡一分。就像是老旧的电视机被拔掉了天线,画面从鲜艳变成了黑白雪花。
林恩掐着脖子的手僵住了。
那个疯狂旋转的螺旋眼瞳,对上了卡芙卡那双如深渊般宁静的紫眸。
“你可以……把面具摘下来了。”
卡芙卡额头抵住他的额头,两行清泪滑过她惨白的脸颊,滴在林恩扭曲的嘴角上。
“真的很丑。”
轰——!
一股纯粹的“虚无”气息,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。
没有爆炸声。而是——静音。
就像按下了遥控器的静音键。所有的尖啸、笑声、马戏团的管风琴,在这一瞬间被强制清零。
因为“虚无”不讲道理。它不跟你比谁更有趣,它直接把桌子掀了,告诉你:这一切都没有意义。
天幕之上。
那个巨大的、原本还在期待烟花绽放的阿哈面具,突然僵住了。
那张滑稽的大嘴猛地垮了下来,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,露出了一种极度嫌弃、恶心甚至反胃的表情。